費縣西,滕州。
日頭偏西,毒辣辣地烤著墻磚。
獨眼龍縮在陰影里,手里那塊死面餅子硬得能砸核桃。
他也不嫌棄。
一口下去,崩得牙根酸疼,面渣子亂飛。
嚼兩下,還得伸長脖子硬咽,噎得直翻白眼。
旁邊的大棒槌和困和尚倒是滋潤。
一人懷里抱著個黑陶罐子,那是剛從城里老字號搶…買來的羊雜湯。
翠綠的蔥花飄在面上,羊油的香氣霸道,直往人鼻孔里鉆。
“咕咚?!?
獨眼龍喉結(jié)滾動,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餅。
打賭輸了,沒得喝。
“哈——舒坦!”
大棒槌仰脖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油光,嘿嘿直樂:
“這仗打得,還沒老子喝這碗湯費勁?!?
確實太快了。
滿打滿算,這已經(jīng)第七座城。
至于最早的費縣?
從豎起大旗到破城,不到兩個時辰。
這也得賴那守將臉皮太薄。
大棒槌這損種,帶著人在西門底下罵陣。
從那守將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他剛納的小妾屁股上有幾顆痣。
詞兒新鮮得連茶館說書先生都得拿本記。
守將是個暴脾氣,仗著兵多,開了城門要拼命。
命真拼沒了。
三千人剛冒頭,還沒列陣,就被困和尚帶著幾百號人沖散了。
守將嚇得魂飛魄散,扭頭想關(guān)門。
晚了。
困和尚那大光頭比太陽還亮,人比馬快。
禪杖往門縫里一卡,“咔嚓”一聲,半扇門板被活生生地卸了下來。
那時候,獨眼龍還在東門那邊哼哧哼哧地扎云梯。
還沒把梯子豎起來,就見城頭上換了旗。
大棒槌站在城樓子上,手里提著守將的腦袋,沖著獨眼龍嗷嗷揮手。
大臉笑得比菊花還開。
不過城拿下了,攻城的消息還得照舊送出去。
不然會影響原本的圍點打援計劃。
于是,費縣縣衙大牢里的那幾個書辦倒了霉。
幾把鋼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他們寫求救信。
信寫得那是字字泣血,聲淚俱下:
賊寇兇猛!費縣危在旦夕!速來支援!若晚半個時辰,全城百姓皆為魚肉!
這招損是損了點,但真管用。
幾匹快馬沖出城去,信送到了周邊的駐軍手里。
一隊隊援軍急吼吼地出了城,往費縣趕。
結(jié)果半道上,就被西隴衛(wèi)截了胡。
荒郊野嶺的,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這消息一傳開,魯南這片天,徹底變了顏色。
沂水守將是個明白人。
聽說援軍全軍覆沒,當(dāng)天晚上就綁了主戰(zhàn)的副將。
大開城門,連帶著把周邊兩座隘口的防務(wù)圖,整整齊齊碼在托盤里,送到了西隴衛(wèi)的馬前。
蒙陰、五蓮那邊更是干脆。
幾個大家族一合計,直接把縣衙給端了,縣太爺被扒了官服扔在大街上。
白旗升起,等著林川的大軍來接收。
平邑守將還想硬氣一把,說是要誓與城池共存亡。
結(jié)果手底下的兵不干了。
這年頭,當(dāng)兵吃糧是為了活命,誰愿意跟著瘋子去送死?
當(dāng)天夜里,兵變。
守將被亂刀砍死在溫柔鄉(xiāng)里,血把鴛鴦被都浸透了。
平邑易主。
到了最后,就剩下個滕州。
滕州守將手握八千兵馬,又是交通要道,糧草充足,本來還能蹦跶兩天。
聽說朝廷大軍里頭有道士會做法,能召喚天雷。
便請大師算了一卦,下下簽。
隨即決定投降。
十五天。
林川的大旗,插遍了魯南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