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瘋了!”這句話今天被提起的頻率最高,大有成為金陵年度熱詞的希望。胡廣覺得自己完全弄不懂方醒的性格,因為這廝做事根本就沒有任何預兆,經常出乎人的預料。午飯時,胡廣和楊士奇在一起吃,而楊榮最近已經不參與這種類似于半正式的圈子。楊士奇的胃口不大,只是吃了一小碗飯,喝了半碗魚湯就完事了。胡廣擦擦嘴,然后和楊士奇去了外面散步消食。漫步在陰霾的天空下,胡廣的神色寧靜,步伐從容?!澳侨松洗闻藗€東西上天是很了不得,可這并不代表他可以成為上天的意志?!痹诖竺魅说难壑校做褪巧咸斓囊庵?,上劈昏君,下批不忠不孝之人。天打雷劈!經常在對罵中聽到這句話,這代表著對方覺得你的行已經達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老天爺該降下雷霆懲罰你。楊士奇也是搖頭道:“此子年少得志,意氣風發(fā),并未遇到阻礙。嘿!意氣風發(fā)!”胡廣聽到楊士奇的語氣中帶有對年輕人的羨慕,就笑道:“要不士奇今晚就去看看?明日正好給本官說說?!睏钍科嬉膊煊X到了自己的情緒,不禁失笑道:“罷了,年紀大了,天黑下山,本官怕跌死??!”兩人相對一笑,都知道對方今晚肯定會派家人去聚寶山。……在國子監(jiān)中,方醒這個久違的名字再次被師生們提起。“他居然要接引雷霆?這是瘋了嗎?”“誰知道呢,不過此人做事毫無痕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醉翁之意。”“就是,當年咱們國子監(jiān)可是吃過他的大虧。”“哎!馬蘇也不來上學了,不然還可以去問問?!薄皢柺裁??那馬蘇早就走了邪路,和咱們不是一條道的?!薄澳抢纂娍墒巧咸熘庵?,方醒區(qū)區(qū)一凡人,居然敢大不慚,今夜必遭天譴!”“……”這時一個沉穩(wěn)的學生說道:“尚書有云,有云然后有雷,故云雷相托,陰陽之合。而淮南子也曾有記載,陰陽相薄,感而為電,激而為雷?!薄八?,在下以為,雷電非上天之意志,而是**相合而生,”這話引經據(jù)典,讓邊上的學生們啞口無?!傲謴?,你此差矣!”一個眉心處有顆黑痣的學生起身道:“
雷電乃天人感應之驗,你豈不聞雷霆專劈不孝之子嗎?”這時另一人迫不及待的道:“正是,當年在下在家苦讀時,有下人游某之妻陰虐其母,其母飲泣不敢??砂胍估做逼莆蓓?,白光耀于室,等游某醒來時,只見床上其妻已成焦炭矣!”“果報不爽,當真是果報不爽啊!”“嘖嘖!這就是天罰,可見舉頭三尺有神明??!”“靜室虧心亦諜報,吾輩當秉承正氣而行,則夜游荒墳而無懼也!”林彥皺眉道:“諸位聽我一?!蹦切W生被打斷了關于報應的討論,都不爽的看著林彥,想看看這人還有何話說。林彥正色道:“雷電乃天然之象,何時都有。我等讀圣賢書,當避鬼神之說,以休養(yǎng)自身浩然正氣為重?!薄班摇瘪R上林彥就被噓了,然后大家撇開他,繼續(xù)討論著剛才的話題,漸漸的轉到了神鬼之事上面?!拔覀兛h里去年有個寡婦和人夜出野合,大概是覺得太冷,就去了土地廟里,結果……哈哈哈哈!居然拔不出來了,你們說好笑不好笑?這就是神明之力啊!”“哈哈哈哈!果然好笑!”“那不是和野狗一般的嗎?棍子都打不開,看著它們在那里轉圈,真是讓人忍不住捧腹?!薄啊绷謴┛粗鴿u漸遠去的同窗,只覺得心中一陣迷茫。這就是我的同窗?這就是大明最高學府國子監(jiān)的學生?這就是以后的官員?剛才還在一臉正氣的說著雷霆之事,可轉眼就把話題轉到了男女和獵奇的上面。知而后行!“知而后行……知而必行!”這時方醒的話就在林彥的腦海中回蕩?!暗氯A,你真能把雷電引下來?”解縉就像是看怪物般的看著方醒,嘖嘖稱奇道:“你若是能把雷電引下來,說不得陛下會封你一個國師什么的,到時候可別忘了給老夫些好處?!狈叫巡艔闹旆寄抢锘貋?,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被解縉給攔截了。他苦笑著道:“解先生還是別逗了,要是今晚引不來雷電,明日學院就得被人給砸了。”這話是玩笑,可解縉卻肅然道:“你不該應承此事,若是失敗,外間怕是要物議沸騰了,到時候你印的那些書誰還會去買?你的方學誰還會去學?你莽撞了呀!”
黃鐘也覺得方醒此舉太沖動,但他不好直接說,只是對解縉表達了支持?!敖庀壬跏恰!狈叫芽嘈Φ溃骸拔乙炎尫绞蝗柫撕脦准視?,沒有一家愿意接下方學字典的印制,都避之不及??!”等方醒進家后,家里的兩個女人正興高采烈的找衣服,連他進來了都沒發(fā)現(xiàn)?!案缮赌剡@是!”兩個女人的身形一滯,轉身就欣喜的一人挽住方醒的一只胳膊,問道:“夫君,今晚咱們能去嗎?”小白一臉敬仰的道:“少爺,那可是雷霆?。∥蚁肴タ纯??!狈叫寻俑薪患目粗约旱钠捩?,這世上也只有她們會無條件的相信自己吧!“都去!”于是在晚飯后,一家人就在家丁們的護衛(wèi)下,帶著書院的師生們出發(fā)了。天空中陰云密布,而且云層在漸漸降低。聚寶山衛(wèi)今晚出了一個千戶所,在山上山下維持秩序。到了山下,方醒把妻妾扶下車,然后指著山道上的光點道:“為夫已令人在山道上掛了燈籠,不過希望雨不要太大吧?!睆埵缁畚⑽P起臉,讓方醒把面紗拉下來,柔聲道:“夫君放心,妾身令人帶了許多雨傘,淋不到的?!薄吧贍?,我都換了鞋子了呢!”除去年初元宵節(jié)去看花燈之外,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夜間出門,所以很興奮。“山長!”學生們和解縉等人都跟上來了。馬蘇走上前來,躬身道:“老師,今日我知行書院當榮辱與共!”“弟子等愿與山長共進退!”幾十名學生整齊的聲音讓正在上山的幾人面露激譏諷之色,然后得意的朝著山上走去?!斑@方醒可是怕了嗎?哈哈哈哈!可惜此時的他是離弦之箭,不得不進了!”聲音隱約傳來,解縉莞爾道:“德華不用擔心,大不了老夫跟著你到鄉(xiāng)下教書去,總能混到飯吃?!薄肮?!”方醒大笑起來,然后說道:“解先生多慮了,咱們??!還是好好的把書院搞好吧!”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學生們,方醒的心中一陣激蕩?!拔覀冏撸 苯褚?,我將會讓你們看到什么是方學!今夜,我將會讓世人知道世間原來不是傳說中的那樣!今夜,可有人敢與我并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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