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走在街上,入眼白茫茫的一片。行人皆素服,女人們也看不到化妝的痕跡,不見笑容。順天府外,香案后跪的人一眼看不到邊。于謙就在其中,這群人中有不能進宮的小官吏;有和尚道士……大家都在朝著宮中方向哭,有大哭,有低泣,也有哽咽。完畢之后各自歸去,于謙回到順天府里,聽著那些小吏私下都是在嘆息著大行皇帝,只覺得有些茫然。京城已經(jīng)戒嚴了,一切都在按照規(guī)矩慢慢的走著。當聚寶山衛(wèi)到達京城時,整個氣氛終于被引爆了。“殿下有了幫襯,要收拾人了!”這幾日大家都在勸進,不但是京城,各地藩王都快馬送了奏章,目的就是一個。――趕緊登基吧!“三辭罷了,如今已經(jīng)兩辭,聚寶山衛(wèi)來的恰到好處?!眳握鸷芾郏还苁侵扉Φ暮笫逻€是朱高熾登基,他都從未那么累過。可朱瞻基對他并沒有多少好感,所以他不得不強撐著,把大行皇帝的后事辦的可圈可點,無可挑剔。這便是人精!他在準備朱瞻基的登基大典,忙的白頭發(fā)都多了不少,卻不敢抱怨。剛出宮,他就見到了方醒。兩人拱拱手,然后各自進出。方醒的面色嚴肅,一路找到了朱瞻基?!暗氯A兄……”朱瞻基憔悴了不少,不過精神還算好。方醒躬身道:“以后你就該叫我興和伯了,明日三請,我就不摻和了,到時候我?guī)е蹖毶叫l(wèi)在城中巡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留神。”朱瞻基悵然的道:“難道帝王當真是孤家寡人嗎?”這是個孤獨的年輕人,一朝面臨登基的局面,卻發(fā)現(xiàn)再無一人可以交心。方醒嘆息道:“你想多了,我對帝王并無什么敬畏,別擔心。”朱瞻基聞抬頭,陽光灑在方醒的身后地面,反射過來,把兩人籠罩在其中?!皠e擔心自己成為孤家寡人,只要你心中少些猜忌,我會一直都在?!狈叫盐⑿Φ溃骸澳闶俏铱粗宦烦砷L起來的,我想看著你成為一位出色的帝王,最好是成為大明最出色的皇帝,到時候我也能青史留名。好好干,我會看著你?!敝煺盎舫鲆豢跉猓拔蚁搿珔s知道很艱難,也預見到了那些困難,但我不會退縮,德華兄,你要幫我。”方醒點點頭,看了一眼在邊上的俞佳,說道:“我會幫你,無數(shù)人會幫你。不,我們只是目標一致的人,都想讓大明站在這個世界的頂峰,為此我們應當要求同存異,當你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之后,這條路就會越來越好走
。開頭難,你要努力?!狈叫炎吡?,在朱瞻基登基之前,他將會帶領聚寶山衛(wèi)為此保駕護航?!扒笸娈悊??”朱瞻基的眼神有些茫然,他曾經(jīng)幻想過自己登基后會收拾哪些人,可方醒的話告訴他,若是想成就偉大的事業(yè),許多時候得學會妥協(xié)。開頭難,這便是方醒給即將登基的朱瞻基送上的鼓勵!朱瞻基的眼神漸漸堅定?!_步聲整齊,可那些百姓卻覺得很沉默,那煞氣就這樣慢慢的浸入了京城。那一張張黝黑的臉上全是疲憊,身上全是塵土。這就是從塞外趕回來的聚寶山衛(wèi)。他們神色肅然,正步進入京城。方醒就在前方等候著,目光肅穆?!熬蹖毶叫l(wèi)回來了,好了,這下京城太平了!”“殿下要登基了,聚寶山衛(wèi)在,沒誰敢造次?!闭诮稚涎策壍闹烊感l(wèi)的將士們聽著這些議論不禁心中苦悶。黃儼謀逆時,宋建然老老實實地控制著麾下,沒敢妄動?!叭绻蹅兪桥d和伯的麾下,那肯定就能立功了。”一個軍士艷羨的道,他不但是艷羨聚寶山衛(wèi)屢次出征,更是臆測著當時如果聚寶山衛(wèi)在的話,方醒敢不敢拉出來直接攻打皇城?!安疇敚鹿俾什繗w來,請伯爺訓示!”林群安走到方醒的身前大聲說道。方醒點點頭,說道:“你們辛苦了,不過還不能歇息,馬上在京城巡邏,發(fā)現(xiàn)異常立即處置,直至殿下登基?!绷秩喊差h首,回身過去大聲的道:“各部以小旗部分散,輪換巡查,范圍馬上分配!”方醒看著麾下慢慢散去,林群安走過來說道:“伯爺,夫人她們已經(jīng)回了方家莊?!狈叫崖冻隽诵θ?,問道:“無憂可鬧騰了?”想起一路上不時要讓兩個哥哥帶著騎馬的無憂,林群安笑道:“這一路小姐很高興,就是剛才有些記掛著您。”“那個丫頭?!狈叫训拿奸g柔和了些,說道:“這幾日……一直到陛下登基時都要警惕,不管是誰,發(fā)現(xiàn)不對就處置了再說,然后就可以放假了,讓兄弟們和家人團聚?!绷秩喊苍缇拖牒推迌簣F聚,聞歡喜的道:“陛下登基后應該會有賞賜,到時候也該咱們樂呵了。”方醒點點頭,看著他歡喜的走了,心中卻在想著朱高熾。朱高熾臨去前留身后事務必簡樸,朱瞻基已經(jīng)準備照此遵行。陵寢正在建造中,按照工部的說法,三個月即可完工。這開了個頭,后續(xù)帝王不好超越的頭。仁宗,這是近期朝野對朱高熾謚號的一致呼聲
,無人反對。有老臣子在梓宮前哭的死去活來,朱瞻基都不能勸住,而他的目的不過是要讓即將登基的朱瞻基敲定仁宗這個謚號。朱瞻基同意了,這是大勢所趨,無人敢質(zhì)疑和反對。方醒走在街上,看到了一波一波的人在往皇宮方向去,這些都是三請的人,他們將會在宮門外遞上自己的忠心。“晉王也派使者來了?!睆堓o這次算是立功了,他帶著武勛們質(zhì)疑那份遺旨,這就是妥妥的太子黨。新帝上位,朱瞻基年輕,朝野都認為他將會長久的統(tǒng)治大明。所以不被他認可的人,幾十年之內(nèi),甚至是有生之年都別想翻身。方醒沒有止步,說道:“薛祿居然放行了他的使者?”“這是天家的家務事,陽武侯不能處置,只能放行。”方醒的嘴角微翹,譏諷道:“什么家務事?從他謀逆開始,這就是國事。陽武侯應該果斷些,而不是忌憚?!睆堓o聽出了話里的含義,就嘆息道:“殿下要動手嗎?”方醒突然止步道:“朱濟齏廈韉幕白詈冒炎約旱跛潰裨蛩嵩諛騁淮Ω咔嚼錆蠡謐約旱娜砣?。堓o點點頭,實際上朱瞻基就算是把朱濟燁y鍛蜆校膊換嵊腥頌岢鲆煲欏那是個倒霉蛋,馬上就要面臨來自于皇室報復的倒霉蛋。回到家中,方醒第一眼就看到了無憂?!暗€沒回來?!睙o憂坐在方杰倫找來的小凳子上,以手托腮,皺眉看著地上的螞蟻。方杰倫就像是在守護著無價之寶般的緊張,那些進出的仆役和丫鬟都被他的眼神逼著靠邊走。他彎腰低頭道:“小姐,老爺是重臣呢!要做的事多,皇帝離不得。要不先進去看看小鵝?”無憂搖搖頭,大蟲和小蟲從后面踱步過來,一左一右的臥在無憂的身邊,尾巴不時擺動一下,仰著頭,討好的伸出舌頭。無憂伸出小胖手去摸摸它們的頭頂,問道:“大蟲小蟲,爹什么時候回來?”兩條大狗搖搖尾巴,然后站起來,眼睛看著前方。無憂抬頭看去,然后皺著的小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猛地起身跑了過去?!暗?!”方醒笑著抱起她,這些天的負面情緒都被拋在腦后,問道:“路上好玩嗎?”無憂抱著他的脖頸,沖著跟在后面的大蟲小蟲做鬼臉,說道:“好玩,大哥和二哥還帶我騎馬,馬小了爹?!贝笙x和小蟲都跟在后面不時跳起來,想去舔無憂的手,結(jié)果爪子就拍打到了方醒的背?!澳窍麓蔚鶐泸T大馬好不好?”“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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