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皇帝是終極大老板的話,那么布政使就是小老板,而各級官員是各種老板。而方醒大抵就屬于大老板的范疇,和六部尚書、輔政學(xué)士、武勛們一個行列,而且在皇帝的信任上還略勝一籌。這樣排名的話,方醒最倚重的就是帝王的信重。從朱棣時期開始,方醒就和朱瞻基一起接受了朱棣的各種考驗,然后被信重。朱高熾也信任方醒,駕崩前唯一念叨著的就是在塞外征戰(zhàn)的方醒,只想他趕緊回來,然后穩(wěn)住局勢,為朱瞻基保駕護(hù)航?!白娓福〉?!娘!”回到家,珠珠歡喜的沖了進(jìn)去,一陣顯擺買來的東西。方卓出來,和方醒在院子里溜達(dá)著?!霸茝凝?,風(fēng)從虎,你來了涿州,該有些紛擾了吧?”涿州方家倒霉之后,方卓就承擔(dān)著一家老小的生活,掙錢的難度……方醒看到他手指上的老繭,知道他多半是抄寫。而被方鴻中歡喜的扔出去的織機(jī),就是朱氏為這個家努力的工具。所以方卓不是書呆子,他知道方醒來這里會帶來什么。方醒有些窘迫的道:“大哥,那些……清理田畝之事,我這邊嚇到人了,這不一到涿州,不少人就擔(dān)心涿州會被清理,北邊的人來了不少,都在盯著?!狈阶康刮豢跊鰵猓牧艘话焉磉叺臉涓?,說道:“你這個……醒弟,不是為兄說你,昨晚為兄想了一宿,覺得你這些年就是在…….鋌而走險啊!走錯一步就是深淵……”方醒有些詫異,也很欣慰,他笑道:“大哥居然敏銳如此,倒是讓我意外了,不,是驚喜。”“我沒有出仕的念頭,你就別驚喜了?!狈阶刻谷坏溃骸叭宄鍪潞?,我就決定就顧著養(yǎng)家,早已忘卻了那些紛擾,不過倒是要厚顏請你照看……”“這是應(yīng)該的?!狈叫芽嘈Φ溃骸按蟾?,這邊是受了我家的連累,于情于理我這邊……不說這個,我估摸著涿州官府今日就會來,大哥這里可有什么忌諱的?”什么狗屁忌諱!這
話就是明晃晃的問方卓:大哥,有什么憋屈,到時候直接說,看看誰敢反駁,我收拾他!方卓認(rèn)真的道:“醒弟,這些年咱們家被涿州的官吏給欺負(fù)慘了,是要出出氣才行。”方醒躬身道:“是小弟來遲了,大哥盡管說話?!彼澢妨虽弥莘郊以S多東西,方鴻中他們這一輩是還不上了,只是看方寅他們罷了。方卓有些唏噓的道:“為兄倒是無所謂,可你大伯卻對此耿耿于懷多年,每次酒醉都會嚎啕大哭,會念及三叔……昨夜算是清醒的。”方醒深吸一口氣,有些苦澀的道:“大哥,會好的。”……午飯后,上午興奮了許久的珠珠倦了,打著哈欠說陪方醒,可轉(zhuǎn)眼就在朱氏的懷里睡著了?!斑@丫頭就比無憂小一歲,大嫂,若是舍得,我接她去和無憂玩耍一陣,然后再送回來。”方醒喜歡閨女,覺得比淘氣的兒子好多了。朱氏看了方鴻中一眼,方鴻中干咳道:“是該去看看,好歹下一輩不能生疏了,不然百年后老夫無顏去見祖宗。”這個時代宗族的力量和凝聚力超乎了方醒的想象,而對祖宗的‘責(zé)任感’同樣也是牢不可破。所以方鴻中作為這一代的族長,很明確的說道:“以后要經(jīng)常走動,不管貧富,除非是嫌棄,不然就走動,不走動那就不是一家人!”方醒點頭贊同到:“大伯放心,我知道這個道理?!狈进欀行牢康牡溃骸昂?,你大哥這人有些蠢,以后再看吧。”這是想把下一任族長丟給方醒的意思,方醒卻無從拒絕,愧疚感讓他只能沉默。方鴻中面露喜色,覺得方家總算是有了希望?!袄蠣?,魯云請見?!狈进欀幸汇叮聪蚍叫?。方卓起身道:“醒弟別動,我去迎一下?!狈叫盐⑿Φ溃骸按蟾鐭o需低頭。”方卓笑道:“我知道分寸。”方鴻中開始整理衣服,甚至還打理了一下頭發(fā)和胡須?!斣剖且粋€看著很正義凜然的人
,當(dāng)然,按照州衙那些小吏的玩笑,吏目楊二比他看著更正氣些。在正屋里見到方醒之后,魯云一個躬身,用他那帶著磁性的聲音說道:“下官見過興和伯?!薄棒敶笕恕狈叫亚高祿糁烂?,淡然道:“這里是方某的家族所在,方某也無知,昨日竟然目睹了青皮和小吏混雜的場面,然后砸了此處的后門……”魯云臉上的正義凜然越發(fā)的濃厚了,他拱手道:“興和伯,下官也是才知道此事,那個小吏已經(jīng)被下官停了差遣,拘在州衙里……”“這些年呢?”方鴻中突然加入進(jìn)來,他抬著頭,身體微微顫抖,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說話?!斑@些年老夫去報官多少次?”方鴻中激憤的道:“沒人理會!甚至還在變本加厲。老夫安分守己得了什么?被欺壓!不敢出門,人稱方老鼠!魯大人……這是為何?”魯云瞥了方醒一眼,說道:“那時……此一時彼一時,老大人當(dāng)能知道下官的難處……”這話是說:以前沒方醒為你們撐腰,本官沒工夫去管這個。這話很現(xiàn)實,卻找不到一處可以指摘的地方。方鴻中愕然,他為人古板,卻是被這話給堵住了后續(xù)的憤怒。魯云正色道:“下官見貴宅多有破舊,正好州府要調(diào)集工匠做事,下官做主,把這宅子修一修。”這人話鋒一轉(zhuǎn),馬上就談及了補(bǔ)償。方家的大宅子若是全部翻修的話,耗費的錢糧不少,可州府卻能調(diào)集工匠,隨便弄個名頭,就能免費把這事兒弄好。關(guān)鍵是魯云一臉正色,正義凜然,讓人覺得這是應(yīng)該的,可以坦然接受。這也是一門本事,學(xué)好了出去迎奉權(quán)貴,那當(dāng)真是無往而不利。更關(guān)鍵的是他說這些時,全程都不看方醒一眼,仿佛方醒還在北平城中,他魯云只是來為方鴻中打抱不平的。人生如戲?。》叫延X得官場就是戲臺子,想上臺去演戲,你的演技必須足夠高。魯云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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