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的消息?!敝煺盎镜墓P直,幾可和門外那粗壯的木柱媲美。方醒心中一緊,覺得眼睛有些發(fā)酸,像是用眼過度的感覺。他眨巴著眼睛,朱瞻基見狀也有些好笑,就說道:“剛快馬傳來的消息,洪?!貋砹恕!憋L從外面吹了進來,門口有清脆的風鈴聲。風鈴搖擺著,方醒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工坊那邊進獻給宮中的?!半薏豢蠏爝@個,只是端端卻鬧騰了許久,只說好聽,那便掛一掛吧。”作為一個男人,自然對這種類似于女人的愛物要表示沒興趣,這種心態(tài)方醒以前也曾經(jīng)有過?!昂楸!┪鳌笨纱丝趟哪X海中全是那個地名,仿佛是遇到了所謂的一生之敵?!疤┪魅耍 薄笆堑?。”朱瞻基說道:“里斯本,法蘭克,金雀花,三國使團已經(jīng)跟著洪保到了大明,一路坐船而來。”他見方醒有些急切之色,就說道:“洪保謹慎,只叫人傳話,說那三家不是小國?!薄八f的是什么……”泰西國家的大小方醒當然有數(shù),所以他只是略一沉吟,就有了答案:“那必然說的是船,也就是說,泰西人已經(jīng)在窺探海洋了?!薄笆??!敝煺盎⑿Φ溃骸皼]有對手的日子不好過,也不能過,所以這是好事。”……沿著運河一路北上,雖然能看到不少村莊和小城鎮(zhèn),可卻刻意的沒有進大城市補給。船隊緩緩而行,被解除禁令的三家使團都貪婪的看著兩岸。無論是農(nóng)夫還是船工,甚至是漕丁,這一路他們遇到的明人大多從容,和此刻麻木的泰西百姓對比強烈。而且他們還注意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明人都能吃飽飯。這一點很難得,如白面包在泰西的地位一般的米飯和大餅,在大明卻是非常普通。他們吃了許多面粉做成的美食,其中讓船隊上下唏噓不已的鍋貼,就讓他們驚為天人。那味道真是……太香濃了啊!簡直是能讓人忘記白面包的存在啊!還有各種面條,以及那些內(nèi)涵不一的餅,甚至還有口感松軟如面包的東西,這些都讓大家感到味蕾在爆炸。“真是一個比畫還美的地方?。 碧镩g農(nóng)人勞作,遠處的村莊有炊煙渺渺。這便是農(nóng)
家風光,對此三國的使者都不陌生,當幾個孩子提著瓦罐跑到河邊時,他們就仔細而好奇的看著。幾個農(nóng)人到河邊洗干凈手,然后沖著船隊拱拱手,就招呼孩子們一起坐下?!八麄兂匀?!哦!他們在吃肉!”阿貝爾看到一個婦人從瓦罐里舀出一塊塊他吃過的紅燒肉時,不禁艷羨的道:“看吶,那孩子還有雞蛋!”幾個孩子在乖乖的幫忙,然后一人得了一個雞蛋。洪保也看到了,身邊有官員解釋道:“朝中倡導百姓多種營生,飼養(yǎng)家禽和牲畜就是一項,見明報經(jīng)常有教人飼養(yǎng)這些東西的方法……”“土豆立功不小吧?”洪??刹皇窃谏顚m中勾心斗角的太監(jiān),他和鄭和等人多次出海,什么不知道?說句難聽的,哪怕是朝中的重臣,能有他這般見識的都少見。那官員有些意外,然后說道:“是,有了土豆,加上大米或是面粉,百姓自然能吃飽,剩下的糧食大多賣掉,還有多余的就可以飼養(yǎng)家禽牲畜,所以那家人才有了肉吃,孩子們才有了雞蛋…..”那幾個孩子好奇的看著洪保,其中一個咧嘴對他笑了笑,缺了好幾顆牙齒的嘴看著有些好笑。洪保的神色柔和了些,他看了后面船上的那些使團人員一眼,說道:“這些泰西使團來了大明,首要是震懾,咱們從吃食上已經(jīng)鎮(zhèn)住他們了。武力上,水師已經(jīng)讓他們知道大海并不是他們的,還欠缺些,不過不急?!贝犂^續(xù)前行,漸漸靠近京城。“上岸了!”船隊??苛艘粋€地方,岸上看著空蕩蕩的。沒有碼頭,就是借著水深,船隊一一靠邊。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多克有些眩暈,他用手遮在眼睛上方看了看遠方,說道:“很好的地方,全是田地。”亨利的目光從船隊上收回來,他很遺憾那幾艘戰(zhàn)船在到達大明后就獨自離開了,讓他尋機觀察的打算落空。洪保就在前方散步,活動著身體?!半y道我們就走路去?”阿貝爾沒看到人,就苦笑道:“距離多遠?誰去問問?”多克搖搖頭,“他們能走,那咱們也能走。”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微笑著,亨利知道他們是覺得大明這一項出問題了,威脅程度自動下調(diào)。就在他們心中微喜時,一陣震動傳來。大地在震動,明人們都回過
身,看著很是歡喜。“是騎兵!”使團中有人嘶吼道,然后看到明人的反應(yīng),馬上就尷尬了。多克死死地盯著遠方的煙塵起處,阿貝爾和亨利同樣是如此。他們需要知道明人的軍隊實力!海上他們見識過了,可數(shù)量卻不明。那么陸地上呢!“列陣!”明人那邊有人厲喝道,隨后那些軍士船工都開始列隊,整整齊齊的,就像是田里的小麥。遠方的騎兵越來越近,當看到為首的那人時,洪保的眼圈馬上就紅了,然后低頭揉揉眼睛,再次抬頭時,那人已經(jīng)到了他的身前。鄭和下馬,他的年紀大了,從北平一路疾馳到這里,有些腿軟。他走到洪保的身前,見他低頭不語,就楞了一下,然后拍著他的肩膀,看著后面的陣列說道:“好!”短短的一個好字由鄭和說出來,卻道盡了海上的艱辛和風險。眾人神色振奮,有人喊道:“回來了!我們回來了!”歷經(jīng)劫波之后,那種放松和被承認的快活終于再也掩飾不住了?!拔覀兓貋砹耍 睔g笑聲中,鄭和對依舊在低頭的洪保說道:“那事陛下不知?!焙楸5纳眢w一震,抬頭詫異的看著鄭和,然后苦澀的道:“咱家從那日起就當自己是死人了。”鄭和莞爾道:“本官難道會哄你?”洪保的心臟噗噗噗的在加速,他的面色微紅,顫聲道:“公公……”鄭和點頭道:“你很好,本官一直在為你們擔心,你果然帶著他們平安回來,你真的……真的很好?!焙楸C偷氐皖^,然后有水滴飛快的落下。鄭和唏噓道:“本官當時若是去了,按照回京后御醫(yī)的說法,大概就回不來了……”使團的人見鄭和和洪保那邊甚至在流淚,就以為是久別重逢的激動。“那人比那個洪保還厲害,找機會說說話?!焙嗬X得鄭和應(yīng)該是洪保的上司。接著他們看到一個男子走了過去,洪保抬頭,赧然的擦淚,然后和這人拱手說話?!斑@人是誰?”那邊的寒暄很快就結(jié)束了,洪保帶著鄭和和方醒過來,介紹了雙方的身份。鄭和的新身份讓人震驚,三人都紛紛關(guān)注著他的神色變化?!斑@位是大明的興和伯……方醒?!闭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