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在東方微微閃爍著,漸漸暗淡。孫氏站在殿外,看著閃爍著的啟明星,說道:“長庚微暗,天將明。玉哥起來了嗎?”身后的王振低聲道:“娘娘,陛下沒讓殿下去行禮……”冊封太子的儀式很繁瑣,宗室作為親戚自然是要參加的,而且還得覲見剛冊封的太子??芍煺盎恢莱鲇谑裁聪敕ǎ谷粵]派人通知這里。孫氏微微笑道:“陛下寬宏,咱們卻不能驕縱了,去喚醒玉哥?!蓖跽裥闹袊@息,然后使個眼色,有人去了后面?!澳锬铮F(xiàn)在就低頭嗎?”王振還抱著些許幻想,他靠近一步,低聲道:“娘娘,別忘了漢武……”孫氏的身體微微一顫,說道:“玉哥是個乖巧的好孩子?!蓖跽裎⑽⒌皖^道:“是,殿下乖巧?!彪S即有人就去傳話。……“開始了嗎?”太后已經(jīng)起來了。今日沒有她的事,可她還是習慣性的穿戴整齊。李斌說道:“娘娘,陛下已經(jīng)到了謹身殿,大殿下已經(jīng)在路上了,稍后就到奉天殿?!碧箅y掩傷感的道:“這是本宮第三次見到這等事了,心中雖然歡喜,卻也難受?!币淮问撬恼煞?,一次是她的兒子。而現(xiàn)在她的孫子將會被冊封為太子。過往如煙,一幕幕飛快閃過。她緩緩起身道:“今日不可出錯,讓人去看看?!薄玳T外,文武百官相對站立,這時宮中傳來了樂聲,楊榮微微抬頭,身后的楊士奇說道:“是雅樂,陛下已經(jīng)到了奉天殿?!睏顦s瞇著眼睛道:“殿下還小……”楊士奇說道:“這都是命,若是再小些,那就讓人代了也罷?!睏顦s木然的道:“希望一切順暢,別無差錯?!薄鞍俟龠M宮!”有禮官大聲喊道?!钐斓罾?,朱瞻基就位。俞佳疾步從外面進來,稟告道:“陛下,殿下就位。”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朱瞻基的嘴角微微翹起,說道:“開始吧?!庇峒延旨贝掖业某鋈ィ瑢ν饷娴囊粋€太監(jiān)點點頭。那個太監(jiān)對邊上的四個導引官點點頭。四人腳步從容的往奉天門而去。玉米在奉天門外等候著,他睜著眼睛,盡力驅(qū)散著睡意。怡安就在他的身邊,在看著前方。當四名導引官出現(xiàn)時,她低聲道:“殿下,記得那些規(guī)矩?!庇衩c點頭,忍住了一個
哈欠。“恭迎殿下……”有太監(jiān)大聲的喊道?!斑耍 惫穆曮E然而起,隨即樂聲盈耳。“咚咚咚!”鼓聲雄渾,玉米想了想,對怡安垂下的手視若無睹,然后邁動著小短腿,大步向前。四名導引官本以為他需要嬤嬤牽引,見狀就瞪了怡安一眼,然后趕緊當先而行?!斑诉诉?!”鼓聲沉沉,傳遍了整座皇城。玉米走進了奉天門,見到了宏大的廣場。他沒有猶豫,而是大步走著。怡安靜靜跟在他的側后方,見他的腳步雖然略有些不穩(wěn),身體有些微的搖晃,但卻沒有怯場,不禁心中贊了一句好個皇子。就跟著那四個人走,他們會教你在哪停,這是最近玉米天天都要聽到的話。他牢牢的記得這些話。他的腳步漸漸的穩(wěn)定了下來。前方的四個導引官擔心皇子年幼,腳下不便,所以速度放慢了許多。等被玉米追上后,四人又急忙拉開了些距離??刹荒茉倏炝税??再快的話,要是把皇子丟在后面,那他們回家就可以等著旨意下來,回家去啃老米飯了??觳坏?,慢不得,而且還得要時常注意身后玉米的速度,偏生還不能回頭的太明顯。寬敞的廣場走到了最后,四名導引官的身上都濕了一半。四人緩緩上了臺階。怡安上前牽住了玉米的手,帶著他從東邊的臺階緩緩走上去?!暗钕?,這里?!庇卸Y官指引著玉米和怡安到了丹陛位。玉米站定,鼓樂聲戛然而止。怡安回身的瞬間,看到文武百官悄無聲息的已經(jīng)到了丹墀位。人不少,但卻悄無聲息。此刻天色微明,若是膽小的見了,怕是會被嚇掉魂魄。贊禮官分列在玉米的左右,當百官就位時,齊聲喊道:“鞠躬……”樂聲突然而來,玉米楞了一下,然后鞠躬。贊禮官大聲喊道:“興!”玉米站直了身體,樂聲停止。里面很快走出來承制官,他在門外站定,喊道:“有制!”贊禮官齊聲喊道:“跪……”不用怡安教,玉米就跪了下去。承制官向前幾步,目光緩緩轉動,最后定在了玉米的身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叫巡唏R在沒有行人的街道上緩緩而行。他的身后是兩排人,左邊是僧人,右邊是道人。兩邊的經(jīng)文不同,僧人那邊的聲音低沉些,道人那邊的聲音要高亢些。
兩股聲音匯攏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諧。無數(shù)目光在門窗后看著這兩支古怪的隊伍。巡街的軍士站在邊上微微低頭,聽著那肅穆的聲音在街上回蕩著。方醒看著前方的皇城,說道:“該開始了。”后宮之中,太后跪在佛像前,喃喃的念道:“列祖列宗,今日乃是太子冊封的大事。大明開國多年,篳路藍縷到了現(xiàn)在,終于見到了盛世,請列祖列宗護佑吧,多多護佑那個孩子,為大明開萬世太平……”坤寧宮中,胡善祥依在門外,雖然知道儀式才剛開始,但依舊望眼欲穿的想看到那個喜歡奔跑的兒子……孫氏聽到了鼓樂,當鼓樂停止時,她面上多了一抹紅色。那是要冊封了吧?鼓樂停止,王振聽到的是嘆息聲,看到的是頹喪。作為寵妃的身邊人,誰不想跟著一起飛黃騰達?可現(xiàn)在大皇子卻已經(jīng)跪在了奉天殿前的丹陛上,而這邊的二皇子也已經(jīng)出發(fā),被抱著去了文華殿,就等著覲見太子殿下。這是何等殘忍??!王振微微退后一步,從側面看著孫氏。孫氏的目光淡然,雙手收在袖里,身體穩(wěn)定。可就在袖子里,指甲已經(jīng)深深的陷進了掌心之中。整座皇宮都在等待著那個聲音。承制官大聲的喊道:“冊長子朱祁鈺為皇太子……”怡安站在玉米的身側,神思恍惚的看著周圍。贊禮官大聲的喊道:“冊長子朱祁鈺為皇太子……”聲音悠悠,下方的百官心中肅然,稍后才發(fā)現(xiàn)這是禮儀之外的叫喊。不等有人細思,外面猛地傳來了炮聲。“轟!”這不是號炮!這也是不符合規(guī)矩的東西!百官心中還在轉著各種念頭時,玉米已經(jīng)俯伏在丹陛上。稍后就是興,樂聲起,再跪?!稗Z!”炮聲就在皇城的側面遙遙傳來。樂聲在這戰(zhàn)爭利器的轟鳴中顯得格外的單薄。禮部的官員們面色發(fā)黑,都看向自己的老大胡酢胡躒窗俑薪患腦誑醋盤轂摺小名玉米,大名朱祁鈺的皇太子殿下已經(jīng)起身,跟著進了大殿。就在進大殿時,一個禮官回身看了一眼,然后就驚呼道:“七彩……”玉米聞聲就回身,怡安也跟著回頭。百官們紛紛回頭看去……東方的啟明星已經(jīng)消失,天地間正處于光明前的黑暗之中。就在這黑暗的背景下,無數(shù)紫光沖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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