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青草高低正合適,人走在上面宛如走在地毯上。婉婉帶著端端走在草地上,裙擺上沾染了些許草汁,不時回頭看看。這丫頭還是恐懼?。》叫押椭煺盎驹跇湎?,胡善祥帶著玉米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朱瞻基也看到了婉婉略顯惶然的神色,眼神微黯?!奥齺恚瑫玫?。”方醒覺得這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就像是強迫癥。強迫癥會不斷的提醒自己,你有什么什么麻煩,或是某處有問題……朱瞻基微微搖頭,他和太后探討過,覺得婉婉是從文皇帝駕崩后就有些悶。等仁皇帝去了之后,她就更加的孤僻了。“我們過去?!敝煺盎鶋合聦χ煺败呐猓瑳Q定暫時擱置?!煺败X得自己此生就是個悲劇。從小時候開始,他和朱瞻突鈐謐約掖蟾緄囊跤爸隆小孩子的好勝心都很強,而他的好勝心更強。那一次他覺得自己是鬼使神差,完全沒有什么陰謀的想法,也不可能會有。小孩子的世界如今看來很可笑,可導(dǎo)致的后果卻不好笑。從被禁足開始,他就在等待著。他已經(jīng)沒喝酒了。從剛開始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喝的差點醉死之后,他就把酒壇砸了,然后像個瘋子般的打碎了整個屋子里的東西。然后他就此沉寂,甚至還有興趣研究圍棋。學(xué)圍棋最艱難的就是獲取棋譜。沒有棋譜,那就是閉門造車,棋力的增長緩慢。朱瞻墉這里自然是不會缺這個。他從剛開始自己和自己下,到現(xiàn)在緩緩的打譜,仿佛是在消耗時間??ね醯耐醺匀悔s不上親王的王府,而且皇帝說宗室的各等府邸最好要簡約些,不要奢靡無度,于是就更加的簡單了。作為標配,水榭肯定是有的,下面的確實是水,但卻是死水。一潭死水的上面就是水榭,朱瞻墉在水榭里打譜。扁圓的棋子輕輕拍打在木制的棋盤上,發(fā)出略微清脆的聲音。聲音很悅耳,朱瞻墉好似倦了,就一手拿著棋譜,一手拿著一枚黑子,歪著腦袋發(fā)了一下呆,好似在回想著剛才那清脆的聲音。然后他就聽到了腳步聲。他微微皺眉,沒抬頭道:“不是說過不
許來打擾嗎?”腳步聲沒有停止,直至他的身后。朱瞻墉放下棋譜,木然的看著前方?!白詈檬嵌揪??!彼涯敲逗谧尤恿讼氯ァK媸幤鹞⑽⒉?,來人坐在了側(cè)面?!昂谄宓木謩莶淮竺畎。 狈叫炎讼聛?,看了看棋局,說道:“右上角白棋攻勢凌厲,黑棋明明可以下托尋求變化,可卻退縮了,可見性格柔弱,猶豫不決。”說著他把右上角的棋子拿光,從頭擺了一次,最后在白棋小飛封住黑棋的時候開始變化?!跋旅嫱幸皇郑灼迦羰遣粦?yīng),那黑棋不但能做活,還能刺穿出去,盤面大優(yōu)?!敝煺败闷鹨幻栋灼?,直接板住了黑氣二路托的頭,說道:“板住之后,黑棋再無機會?!狈叫研α诵?,抬頭和他對視一眼,說道:“棋從斷處生,明白嗎?”他拿起一枚黑子,輕巧的在外圍斷掉了白棋?!坝欣頍o理不要緊,等外圍的局勢變化時,這就是坑,給白棋挖的坑?!狈叫堰B續(xù)演示了幾個變化,朱瞻墉恍然大悟,然后自己琢磨著這些變化。方醒放下棋子,起身走到邊上,看著水潭里欲開的荷花出神。“果然是變化無窮?!敝煺败苁桥d奮的道:“此道窮極一生也難以精通??!”他看著棋局,興奮之情漸漸散去,然后伸手拂亂棋盤,問道:“難道還能不死?”方醒覺得但凡不是太子的皇子,他們的腦袋都有些問題。“你很想死嗎?”在他看不到的身后,朱瞻墉面色慘白,苦笑道:“此生我什么都不后悔,只是婉婉……”他低下頭,看著紛亂的棋盤,心中酸楚?!拔也幌胨溃捎钟X得活著太累,最好就是什么都不管,萬事無憂,對??!小無憂真讓人羨慕……”方醒回身,眼神中多了凌厲。而朱瞻墉把這個凌厲看作了殺意?!澳愎皇菍檺叟畠?,只是我當(dāng)年……”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仁皇帝自然是仁慈的,可他的仁慈卻更多的給了婉婉?!案富室恍木拖氤蔀榈弁酰市志褪撬耐{?!敝煺败芾潇o的說出了皇室內(nèi)部的事。他以為方醒會喝止或是離開??煞叫阎皇请p手抱臂靠在柱子上,冷
冷的看著他?!拔液驼盎蕵驊C模鞘焙蚓醯貌黃劍上衷諳肜矗鞘焙蚴親詈玫娜兆櫻抻俏蘼??!朱瞻墉搖頭自嘲道:“那時候傻,后來才明白,許多東西不能爭,爭了就是錯?!狈叫岩琅f是冷冷的看著他。朱瞻墉覺得一股郁氣沖了上來,不禁說道:“婉婉好了,我知道的,否則現(xiàn)在來的就是太監(jiān),而不是你?!薄澳阕鍪虑榉堑靡D(zhuǎn)幾個彎嗎?累不累?”方醒的神色冷肅,朱瞻墉覺得嗓子眼發(fā)干,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jīng)變冷的茶水。外面伺候的人已經(jīng)走了,在方醒進來時就被趕走了?!安晦D(zhuǎn)彎……”朱瞻墉突然問道:“可是要我追隨著漢王叔出海嗎?”他的雙手撐住棋盤,盯住了方醒。方醒微微點頭道:“如你所愿?!敝煺败纳眢w一松,問道:“婉婉呢?她怎么樣了?”方醒譏誚的道:“你先問了自己的事,可見在你的心中,依舊是自己優(yōu)先。”朱瞻墉準備辯解,方醒搖頭道:“好吧,婉婉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醒,可卻愈發(fā)的孤僻了,讓人惆悵。”他轉(zhuǎn)身往水榭外走去。朱瞻墉起身道:“請轉(zhuǎn)告皇兄,隨便去哪都行。”方醒說道:“你并無謀略,武力不彰,除非是想讓你去送死,否則陛下不會把你扔到靠近泰西人的地方,比如說你所說的鼉龍灣?!彼叱鏊浚贿h處站著一個俊美的男子,卻是葉落雪。這是代表皇帝來的,若是剛才他的話出了岔子……可已經(jīng)出了岔子。想起自己先問了去向和生死,然后才問了婉婉的情況。若是方醒想弄他,只需輕飄飄的一句‘薄恩寡義’,葉落雪就會出來處置他?!按蟾纭市终鏈蕚涮幩牢覇??”他覺得應(yīng)該不會,因為太后還在。作為母親,太后對子女們多有慈愛,總是舍不得下重手。方醒搖搖頭道:“別高看了自己,別低估了陛下?!钡弁鯚o情!當(dāng)他走過去時,葉落雪問道:“他怎么樣?”方醒搖搖頭道:“他沒什么怨氣?!焙M夥獾夭荒軄y,否則平定時勞師遠征,耗費太大。若是朱瞻墉表現(xiàn)的太差,大抵此生就得呆在這里了。終生幽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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