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館里，郎中皺眉對小娘說道：“大人，您的身體……多養(yǎng)養(yǎng)吧?！毙∧锫剾]有什么慌亂，只是問道：“還有幾年？”郎中微微低頭，不和小娘對視。小娘微笑道：“我這些年一直在奔走，幾次差點死于疾病。幸而伯爺?shù)母庖琅f護佑著，如今我的女兒也定了親，我再無遺憾，所以告訴我吧?！崩芍挟斎恢佬∧镞@個交趾的傳奇人物。作為男子，他覺得小娘是在挑釁男人的尊嚴和地位，就是邪門歪道?？蓪τ谛∧锬清浂簧岬木?，他卻是敬佩有加。沒有誰能多年如一日的為了交趾女人的福祉而奔波！他低聲道：“大人，這兩年該享福了。”小娘心中了然，起身給了錢，邊上面色慘白的二喜和青田過來扶住她。兩人心中難過，竟然哽咽起來。――這兩年該享福了！這位郎中在交趾的名氣最大，斷人生死的能力超過了治病的能力，所以小娘來這里，大抵也是覺得自家的身體不行了。二喜和青田陪伴她多年，早就如同姐弟般的關系。此刻得知了這個噩耗，若非是強行忍著，兩人只怕要嚎啕大哭起來。郎中走到門口，看著他們遠去，不禁微微搖頭。有學徒好奇的問道：“先生，小娘大人的臉色灰敗，真的還能再活兩年嗎？”中醫(y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高手看人面色就能知道病人的基本情況。郎中沒有為自己的弟子感到欣慰，他回身道：“什么都不能說，說了就是逼死人?！睂W徒不解，但見郎中臉色難看，也不敢問。一個年長的學徒低聲道：“有的病人沒多少時日了，那就別說，讓他們以為自己沒事，這樣興許還能多活些時日。不然……有的人膽子小，一聽說時日不長，本來能活半年，最后隔幾日就去了……醫(yī)者父母心??！”……小娘在城中有宅子，回到家后，她把女兒叫來?！澳氵€小?！毙∧锩畠杭毮鄣哪?，看到她懵懂不安，就說道：“那家人很好，本分，不會欺負你，而且他娘當年就是娘救出來的，所以他以后要是對你不好，整個交趾都會唾棄他家……”她的女兒被養(yǎng)的極好，肌膚白嫩的不像是交趾女人。
大抵是覺得這話里的味道不祥，小娘的女兒一下?lián)溥M了她的懷里，仰頭問道：“娘，你要出遠門嗎？”小娘親了她一口，笑道：“嗯，娘要出遠門，你先到他家住著，若是娘回來晚了，你們就先成親?！苯酉聛硭懔伺畠喝?，然后親手把她交給了未來的婆婆?！拔乙h行，不知何時回來，一切都交給你們了?！苯袢账拿嫔⒓t，看著竟然是喜氣洋洋的模樣。她最后蹲下來，緊緊的抱住了女兒，在她的耳邊低聲道：“如果被欺負了就去布政司找人做主，沒人管就去街上大聲的喊，說你是小娘的女兒……記住了嗎？”小娘的女兒只知道點頭，小娘連續(xù)說了幾遍，這才放心。小娘起身，把女兒的手交給她未來的婆婆，然后點點頭，再看了女兒一眼，轉身就走。她走的很慢，仿佛是在等待著什么。小娘的女兒看著自己母親的背影漸漸遠去，不知怎地，淚水就滑落下來?！∧镒哌^了這段路，剛轉過右邊，身體就搖晃著。二喜和青田一直等在這里，見狀急忙過去扶住了她?！按笕?，咱們?nèi)メt(yī)館吧?！毙∧飺u搖頭道：“不必了，該死就要死，拖著只是讓人煎熬，越發(fā)的不舍離去。去吧，把那些錢鈔送出去?！鼻嗵锖瑴I道：“大人，那些錢鈔給了小姐吧，小姐有錢傍身，以后的日子也會好過些?！毙∧锎⒅溃骸板X是禍害，我只愿她此生平安喜樂，平平淡淡的到老。若是可以，我希望那些感謝化為庇護她的力量?！庇谑嵌埠颓嗵飪扇司湍弥∧锒嗄攴e攢下來的錢鈔，按照早就擬好的名單，一一送給那些貧苦人家?！斑@是小娘大人給的，收下吧?！薄爸x謝小娘大人。”“謝謝小娘大人！”“謝謝……”無數(shù)的謝謝還回蕩在城中，小娘已經(jīng)去找到了王德龍。“大人，下官想進京?！惫賳T無旨意，無上官的派遣不得擅離。王德龍心中不渝，抬頭正準備呵斥，可等他見到小娘那紅的異常的臉色時，不禁大驚道：“為何這樣？”小娘平靜的道：“大人，下官自覺身體不適，懇請……”她的身體在搖晃
，眼前仿佛有什么在閃動?！胺鲎∷?！”王德龍下意識的起身喊道。跟來的二喜上前扶住了小娘，王德龍嘆道：“回家去歇著，什么時候好了再回來，那些事……本官都找人去做了?！蓖醯慢埵莻€堅定的男權主義者，一直對小娘的事業(yè)很是不滿?？稍诳吹叫∧锏哪雍?，他心中發(fā)酸，不禁就說出了讓自己后悔的話。小娘穩(wěn)住身體，堅持著躬身道：“多謝大人，下官這便去了。”王德龍突然一怔，問道：“你進京……為何進京？”小娘突然微笑起來，眼中多了羞澀，說道：“下官想去朝天子……”王德龍把羞澀看做成了擔憂，于是就說道：“進京……你貿(mào)然進京……”小娘躬身道：“下官一力擔之?！蓖醯慢埧粗哪樕闹幸凰?，然后擺擺手道：“你只管去，你那女兒本官自然會看著，若是不妥，本官會出手相助?！毙∧镏x了王德龍，然后被二喜扶著出去。王德龍的幕僚全程在場，他把小娘送了出去，回來就問道：“大人，小娘擅自進京，若是追究，您也無法脫身啊！”他覺得王德龍有些意氣用事了。“她進不了京了?！蓖醯慢垏@道：“孤苦半生，最終……有生皆苦?。 蹦涣砰_始還有些不解，等他想起了小娘出布政司衙門時的腳步艱難，心中不禁一緊?！按笕耍薄八恍辛??！蓖醯慢堃馊り@珊的道：“她面帶死氣，說是進京，怕只是一個執(zhí)念罷了?！薄惠v馬車孤零零的停在城門里，里面不時傳來咳嗽的聲音。守門的軍士不時看一眼馬車，等二喜和青田騎馬趕來時，就有軍士過去問道：“二位大人，小娘大人這是要去哪?。俊倍矒u搖頭，下馬走到馬車邊上，低聲問道：“大人，可是現(xiàn)在走嗎？”車里傳來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接著小娘細微的聲音傳來：“走吧?！倍颤c點頭，然后上馬，對車夫說道：“出發(fā)，咱們進京?！瘪R車緩緩而動，在守城軍士們的注視下出了城門。陽光明媚，進出城門的百姓都喜笑顏開。――交趾好，大明的魚米之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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