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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陳光陽的新酒!

九蒸九曬看天時,君臣佐使靠手感!幾百斤大缸?那叫暴殄天物!

就得用小壇子,精工細(xì)作,一壇一壇地‘煨’!火候差一絲,藥性減三分!懂不?”

他站起身,佝僂的腰桿此刻挺得筆直,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指著作坊角落里幾個擦拭得一塵不染、大小不一的紫砂壇和厚胎粗陶罐:

“看見沒?家伙什兒都備好了!

紫砂聚氣,粗陶走藥,各有各的路數(shù)!沈知川!”他猛地一嗓子。

“哎!程叔!”沈知川趕緊應(yīng)聲。

“去!把我那紅木藥箱最底層,裹著鹿皮、油紙包了三層的‘庚’字方本請出來!

再去打兩桶活水來!記住,要貼著泉根兒舀,別攪渾了底泥!”

程大牛逼的命令又快又急,帶著一種即將進(jìn)行神圣儀式的肅穆。

沈知川不敢怠慢,小跑著去了。

程大牛逼則走到條案前,拿起一把小巧的玉刀和一方溫潤的白玉藥臼,用細(xì)紗布蘸著老酒細(xì)細(xì)擦拭。

昏黃的燈光下,他溝壑縱橫的臉龐專注得近乎莊嚴(yán),每一道皺紋都沉淀著歲月的智慧和對手藝的敬畏。

陳光陽沒再說話,抱臂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

他知道,此刻的老程頭,才是真正的“程大牛逼”。

商業(yè)的考量、市場的需求,在純粹的手藝和藥性面前,都得暫時退讓。

這種近乎偏執(zhí)的嚴(yán)謹(jǐn),正是陳記藥酒立身的根本。

很快,沈知川捧著個用鹿皮包裹、油紙封了數(shù)層的薄本子,又提來兩桶清冽的泉水。

程大牛逼小心翼翼解開鹿皮油紙,露出里面一本紙頁焦黃、邊角磨損嚴(yán)重的線裝冊子。

他翻到特定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和幾幅簡略卻意蘊十足的配藥圖。

“時辰剛好!”程大牛逼瞥了眼窗外天色,深吸一口氣。

“知川,生炭爐!文火!光陽,搭把手,把丹參、莪術(shù)按方箋上的分量,用玉刀切片!

記住,丹參斜切三寸段,厚薄均勻如銅錢!莪術(shù)順紋路劈開,薄如蟬翼!手上活兒給我精細(xì)點,別糟蹋了!”

陳光陽二話不說,挽起袖子,拿起那把溫潤的玉刀。

刀鋒觸碰到老丹參堅韌的表皮,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他屏息凝神,手腕沉穩(wěn),按照程大牛逼的指點,一刀刀下去,暗紅色的斷面滲出點點汁液,濃郁的藥香瞬間彌散。

沈知川則在旁邊支起小炭爐,紅亮的炭火映著他年輕卻認(rèn)真的臉。

程大牛逼自己則鄭重地捧起那捆珍貴的紫金藤。

他沒有用刀,而是用一雙布滿老繭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一根根順著藤莖天然的紋理,仔細(xì)地、輕柔地將外面一層帶著灰白苔痕的老皮剝落,露出里面更加深邃的紫金色木質(zhì)。

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初生的嬰孩。

剝下的老皮也不浪費,被他小心收集在一個粗陶碟里。

“這老皮,看著臟,是寶貝!回頭研末,配點冰片麝香,專治惡瘡疔毒!”他頭也不抬地解釋了一句。

作坊里只剩下玉刀切藥的沙沙聲、炭火偶爾的噼啪聲,以及藥材被處理時散發(fā)的各種或辛烈、或清苦、或醇厚的氣息。

蒸汽氤氳中,三人各司其職,氣氛專注而神圣。

程大牛逼時而對照古方箋皺眉沉思,時而捻起一片切好的藥材對著燈光細(xì)看紋理,鼻翼翕動辨別氣味,口中念念有詞,全是“火候”、“君臣”、“引經(jīng)”之類的術(shù)語。

足足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第一批用于“紫電穿云”的藥材才處理妥當(dāng),分門別類地碼放在幾個鋪著干凈白棉布的青花瓷盤里。

“成了!頭道工序齊活!”

程大牛逼長長舒了一口氣,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拿起一個內(nèi)壁打磨得光滑如鏡的紫砂小壇,先是用洞藏老酒仔仔細(xì)細(xì)涮了三遍,然后取過程大牛逼剝下的紫金藤老皮研成的細(xì)末,均勻撒在壇底薄薄一層。

“這是‘伏筆’,引藥性下沉,扎根固本!”

他解釋著,動作不停。接著,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比例,將切好的紫金藤芯、丹參片、以及另外幾味輔助藥材,一層層、小心翼翼地鋪入壇中。

每鋪一層,他都要停下來,對著方箋和圖樣仔細(xì)核對,調(diào)整位置,仿佛在布置一個精密的陣法。

最后,他捧起旁邊一個盛滿琥珀色“祖宗酒”原液的小陶罐。

那酒液粘稠掛壁,在汽燈下流淌著金色的蜜光,濃郁得化不開的陳年酒香混合著藥材底蘊轟然炸開,連陳光陽都忍不住深吸一口。

“看好了!這‘祖宗酒’是‘君’,紫金藤是‘臣’。

丹參是‘佐’,老皮是‘使’

火候就在這‘傾’字上!”

程大牛逼神色凝重,雙手穩(wěn)穩(wěn)捧起酒罐,壇口對準(zhǔn)紫砂壇,手臂以一種極其平穩(wěn)、均勻的速度緩緩傾斜。

琥珀色的瓊漿如同融化的黃金,帶著沉甸甸的質(zhì)感,無聲無息地注入紫砂壇中,準(zhǔn)確地漫過每一層藥材,卻不激起一絲多余的泡沫。

酒液與藥材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喻的、融合了霸道的辛涼與醇厚溫養(yǎng)的奇異藥香猛地升騰而起,瞬間充斥了整個作坊!

這香氣比之前任何一種藥酒都更復(fù)雜、更深邃,仿佛帶著山崖的凜冽和林木的生機(jī)。

直到酒液完全淹沒了最后一層藥材,在壇口留下一個完美的弧形液面,程大牛逼才驟然停手,分毫不差!

他迅速拿起一個特制的軟木塞,蘸了點蜂蠟,穩(wěn)穩(wěn)封住壇口。

“呼……”老爺子這才徹底放松下來,抹了把汗,臉上露出孩子般滿足又得意的笑容,拍著紫砂壇對陳光陽道:

“大侄子,瞅見沒?這‘紫電穿云’的魂兒,算是初步給它按住了!剩下的,就交給時辰和地氣了!

窖它個九九八十一天!少一天,火候都欠奉!”

陳光陽看著那壇封好的紫砂壇,又看看條案上等待炮制的“破浪開山”原料。

以及程大牛逼那雙熬得通紅卻閃爍著狂熱光芒的老眼,重重一點頭,嘴角咧開一個篤定的笑容:

“成!程叔,您老就放手整!這‘紫電穿云’和‘破浪開山’,就是咱陳記明年敲開省城大藥房的金磚!

料再金貴,該用就用!酒坊這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我支持你!”

陳光陽剛要開口再說兩句。

王海柱的腳步聲音傳來,很明顯,是陳記涮烤那邊又出事兒了!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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