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下樓,他仍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安靜的樓道,燈光昏黃。
他忽然開口:“我今晚沒幫上忙?!?
“沒關系?!?
本來也沒指望他。
“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
她搖頭:“不會。”
“真的?”
“嗯?!敝煲酪劳nD了幾秒,“但是――”
聽到轉折詞,薛裴心里慌亂了一霎。
朱依依接著把話說完:“但是,下次不要再放周時御鴿子了,他剛才來打小報告?!?
薛裴嘴角上揚,嗤笑了聲:“不用管他的。”
――
二月底,薛裴應邀去了鄰市的一個商業(yè)酒會,許多商界名流都齊聚在此,小提琴聲悠揚,大廳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薛裴正和一位舊友聊起大學時候的事,聊得正歡,對方卻忽然記起了什么,目光在大廳內四處逡巡。
“對了,今天宴理也來了,你有看到他嗎?我剛還和他打了招呼?!?
聽到這個名字,薛裴頃刻間表情變了變,拿著酒杯的手一頓。
“他怎么來了?”
對方沒覺察出他話里的不對勁,還在往下說著話,但薛裴的心思卻已經不在這了。
一整個晚上,因為這句話,薛裴都有些惴惴不安,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沒有落點。
中途,他給朱依依發(fā)了條消息,問她現(xiàn)在在做什么。
沒一會,就收到了她的回復。
她對著電腦拍了一張照片,是密密麻麻的報表。
一一:估計今晚又要加班了。
薛裴剛放下手機,迎面就撞上了陳宴理。
陳宴理正巧結束了談話,嘴角還含著笑,直到見到薛裴的那一刻,神情霎時凝重了起來。
兩人似乎都想起了某些共同的、不愉快的回憶。
室內的氣壓驟然降低,風雨欲來。
“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極其客氣的敷衍。
陳宴理先伸出手,片刻后薛裴回握。
握手的瞬間,兩人似乎都在暗自較勁,眼神里暗流涌動,只是兩個人的臉上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以至于此刻,舊友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異常,感慨道:“原來你在這,我和薛裴找了你一晚上呢,那你們好好聊,我過去找一下aaron?!?
朋友離開,陳宴理抬眼望向薛裴,諷刺地勾了勾唇:“你找我?”
薛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主要是想向你請教一個問題,”薛裴抿了口紅酒,緩緩開口,“分手的男女朋友之間有沒有互道新年祝福的必要,我不太理解,所以想聽聽你的看法。”
陳宴理明白了什么,嘴角彎了彎。
“只要對方不覺得打擾,我認為無傷大雅。”
酒杯相碰,陳宴理還是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聽說你前段時間住院了,身體康復了嗎?”
“康復得很好,”薛裴不經意地提起,眸中倒映著杯中紅酒的色澤,“可能因為依依每天都來醫(yī)院看我,所以才好得特別快?!?
陳宴理神情黯然。
無論過去多久,有些事情一旦想起,仍舊能牽動他的情緒。
“所以,你們是那段時間在一起的
?”
“對。”
陳宴理沉默了幾秒,最后說了句恭喜。
薛裴:“我們現(xiàn)在感情很好,所以也希望某些人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陳宴理聽懂了他的暗示,薛裴緊張、不自信的微表情被他捕捉得徹底,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生出了些壞心。
“對了,有個事情需要你轉告依依?!标愌缋砺龡l斯理地把話說完,“麻煩你轉告她,下周五的展銷會,我很期待和她的見面?!?
說完這句話,陳宴理再次和他碰了碰杯,然后轉身離開。
不用猜想,身后的薛裴一定很精彩。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薛裴眉頭緊皺,一股悶氣積聚在胸口。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機拿了出來,放大了朱依依剛才發(fā)給他的電腦截圖,頂部的文件名寫著的就是“展銷會物品清單”。
薛裴當晚就從鄰市開車趕了回來。
朱依依下班在小區(qū)樓下見到他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她記得,早上他給她發(fā)了消息,說要在鄰市出差,明天才能回來。
眼下這風塵仆仆的樣模樣,她以為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你怎么回來了?”
薛裴風塵仆仆地回來,一開口就問她:“你下周要出差?”
朱依依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她記得她并沒有和他提起過這件事。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薛裴心里更是不安,那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愈加強烈。
對上她詢問的眼神,他低聲解釋:“你發(fā)過來的圖片上寫的?!?
朱依依恍然:“下周在津城有一個很重要的展銷會,本來打算這周末再告訴你的。”
春節(jié)回來后,她一直在負責這個展銷會的策劃,她是主要負責人,所以必須到場。
“怎么了?”
朱依依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大反應。
薛裴的聲音很低落:“你要去多少天?”
“一周?!?
“一周?”
薛裴差點喘不上來氣,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有某種不好的預感。
他艱難地開口:“可以不去嗎?”
朱依依眨了眨眼:“為什么?”
薛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握著他的手力度加重。
“下周我們一起去旅行吧,聽說峪城的花開了,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的?!?
“可是我還要工作,實在抽不出時間?!?
在這個時間節(jié)點,沒有什么比工作更重要。
于是,話題只能到此為止。
當晚,薛裴就開始失眠,做起了噩夢。
實在沒了辦法,他只能選擇賭一賭。
零下五度的天氣,薛裴連續(xù)洗了一周的冷水澡,又在夜里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下樓吹風,在寒風中蕭瑟。
只是最近他常鍛煉,身體素質很好,連噴嚏都不打一個。
他只好咨詢了一位醫(yī)生朋友,如何快速降低免疫力。
在他的努力折騰下,終于在朱依依出差當天早上發(fā)燒了。
392c。
他這才松了一口氣,立刻拿起手機,對著體溫計拍了一張照片,發(fā)給朱依依。
朱依依坐在出租車上,正和曉蕓核對著明天活動的流程。
手機震動,顯示收到了兩條微信消息。
薛裴:我好像發(fā)燒了。
他還發(fā)來一張體溫計的照片,上面顯示溫度392c。
朱依依不得不緊張了起來,把電腦遞給了曉蕓,立刻打了電話過去。
薛裴秒接。
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陣劇烈浮夸的咳嗽聲。
好像很嚴重。
她的心都揪緊了一瞬。
“怎么好好地發(fā)燒了,是不是這幾天冷到了?”
“是吧。”
電話那頭薛裴仍舊在咳嗽,像是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她仔細詢問著:“那你現(xiàn)在身體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喉嚨痛不痛?”
薛裴的聲音氣若游絲,聽上去似乎沒有一點力氣:“喉嚨痛,頭也痛,一點胃口都沒有,起床到現(xiàn)在還沒吃過東西?!?
朱依依嘆氣:“我打電話讓周時御送你去醫(yī)院,你在家嗎?”
“我想讓你陪我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原因,薛裴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她完全不能理解薛裴為什么談起戀愛來,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上次出了那么大的意外,他都沒有任何反常,這次聽上去像是比上次還要嚴重。
“可是,我還要工作,”朱依依望向窗外,“我馬上就到機場了。”
薛裴那邊沒說話了,沉默了好一陣,他又說:“不可以不去嗎?”
在這一刻,她確實心軟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
安慰的話她沒有多說。
最后,她只說了句:“你獨立一點。”
掛了電話,曉蕓在一旁捂著嘴笑。
剛才的電話內容她聽了個大概。
“你男朋友好粘人啊?!?
曉蕓也是上周才知道朱依依談戀愛的事,春節(jié)回來后,她有一次看到薛裴來接她下班,兩人過牽手馬路時被她看見了,這才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沒想到看起來那么成熟穩(wěn)重的人,原來背地里竟然是這樣的。
“是挺粘的,有時候覺得他像小孩子一樣?!?
朱依依說話時,連自己都沒覺察到語氣都變溫柔了些。
曉蕓說得頭頭是道:“不都說在喜歡的人面前,多成熟的男人都會變成小孩子嗎,這說明他很喜歡你呀。”
朱依依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在機場辦好值機后,她給周時御打了個電話,讓他記得帶薛裴去醫(yī)院,擔心薛裴太倔不肯去醫(yī)院,她又在平臺上找了跑腿,給薛裴去藥店買了藥。
上飛機前,她給薛裴發(fā)了短信:藥收到了嗎
沒有回復。
她又發(fā)了一條:我過幾天就回來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一下飛機,因為時間緊迫,她去酒店放好行李,就趕往展館。
在布置會場的時候,曉蕓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會場中央的方向。
“怎么――”
她放下手頭上的動作,好奇地往前方看去,然后后半句話戛然而止。
來之前,她并不知道陳宴理也在。
像是文藝片里才會出現(xiàn)的場景。
偌大的會場,人影幢幢,周遭聲音嘈雜,這一刻卻好像安靜了片刻。
隔著遙遠的距離,他們對視了一眼,時間定格了一秒,然后回歸到了失卻文藝濾鏡的真實生活。
她禮貌地對他笑了笑,當是打了招呼,然后繼續(xù)低頭清點貨物,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而身后的眼神深不見底,久久沒有移開。
晚上,布置完會場,團隊里的人約好一起去吃宵夜,朱依依很晚才返回酒店。
剛洗完澡,門鈴就響了起來。
“誰?”
門外沒有人應答,鈴聲也停了。
她以為是別人按錯了,便沒打算理會,又重新在沙發(fā)坐下。
可是,過了一會,門鈴又響了起來,斷斷續(xù)續(xù)的。
她這回終于把門打開。
門剛打開一條縫,有人握住了門框,指節(jié)泛白。
下一秒,對方靠在她身上,滾燙的皮膚貼在她的肩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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