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地上的鉗子,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蘇誠。
“這什么?”
聲音沉了下來。
蘇誠眨巴了兩下眼睛。
彎腰,撿起鉗子,揣回兜里。
動作行云流水,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修……修自行車的。”
蘇誠干笑兩聲。
“放屁!”
蘇建國猛地一拍桌子。
“那鉗口的涂料我認了一輩子!你修自行車修到紅墻的配電室去了?!”
他指著蘇誠,手指頭都在哆嗦。
“好啊……好小子!”
“我說昨晚怎么查不出原因!我說怎么那么巧!”
“原來是你個兔崽子干的!”
蘇建國站起來,想找雞毛撣子。
轉了一圈沒找著。
他又坐下了。
看著蘇誠,眼神里的火氣,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驚訝?
好笑?
還是……一絲隱藏極深的欣慰?
“爺爺,您別生氣啊?!?
蘇誠縮了縮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這不是……氣不過嘛?!?
“聽說那老東西昨天當著全軍部的面羞辱您,還把王爺爺和陳爺爺?shù)拿艹锥冀o收走了?!?
“您是老軍人,講規(guī)矩,咽得下這口氣?!?
“我,我可咽不下?!?
蘇誠佯裝委屈,緊接著笑道:“沒給他劉建軍下藥就算客氣的了,就斷個電,然后停了他的暖氣,讓他清醒清醒?!?
蘇建國盯著孫子,張開嘴欲又止。
半晌過后,沒說話。
他堂堂軍部大佬,被劉建軍拿捏一籌,還得靠孫子用這種手段找回場子?
丟人嗎?
有點。
但更多的是……暖。
這小子,是在護犢子啊。
雖然護的是他這個老犢子。
“不,哪里有點不對……”
蘇建國搖搖頭,瞬間板著臉,拿出了長輩的威嚴。
“你是軍校學員!是未來的軍官!”
“這種旁門左道,是正人君子該干的事嗎?”
“要是被抓住了,你這輩子前途就毀了!知道錯了沒有?!”
蘇誠立馬立正坐好。
態(tài)度極其端正。
“報告!知道錯了!”
他一臉誠懇,眼神堅定。
“下次!我一定把工具藏好點!保證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連您都不知道!”
蘇建國一口氣噎在嗓子眼。
差點笑出聲。
這混賬話,聽著怎么就這么順耳呢?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那股子裝出來的怒氣,徹底散了。
“你啊……”
蘇建國指了指蘇誠,手指點了點。
“跟你那個老爸一個德行。”
“看著老實巴交的,其實心事都藏著掖著,記仇得狠?!?
提到那個名字。
屋里的氣氛稍微沉了一下。
蘇航天。
蘇建國的獨子,蘇誠的父親。
當年執(zhí)行絕密任務,光榮赴死。
但因為機密牽扯保密項目的推進,在那特殊條件下大夏不宜直接與老米撕開臉發(fā)生沖突,于是只能由軍部錢振國封存檔案,暫時委屈英雄。
堂堂蘇家男兒舍生取義,為國赴死,卻只能藏名于卷底和鐵箱之中……
那是蘇建國心底的一道深疤。
蘇建國看著孫子蘇誠,看著那張酷似兒子的臉。
棱角分明,粗眉大眼之中帶著一股子倔強。
像。
真像。
尤其是那股為了情義敢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
“行了,收起來吧?!?
蘇建國擺擺手,他看了桌上的菜。
“等我去炸一碗花生米?!?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前些天林文斌送的地方散酒。
“今兒高興?!?
“陪爺爺……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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