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暖氣開得挺足。
空氣中的炸雞味,平板里綜藝節(jié)目的罐頭笑聲,把這原本肅殺的地方,硬是烘托出了一種度假的安逸感。
蘇誠聽到那句“你是來坐月子的吧”,身體猛地一頓。
他那張原本棱角分明的臉此刻確實圓潤不少,甚至擠出了雙下巴。
他盯著門口糊滿黃泥的流浪漢,看了足足十來秒。
終于。
蘇誠把平板往旁邊一推,也不管手上的油,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全是久別重逢的驚喜。
“金隊?!你來了!”
“秦隊走的時候就說讓我老實待著,別亂跑。但你也看到了,這地方巴掌大,我除了吃就是睡……活動量跟不上,可不就得長肉了?!?
蘇誠笑著抱怨,伸出胳膊就要去扶眼前這個瘸腿的泥人。
在他的認知里,金唱這樣的人物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弄得一身狼狽,大概是家常便飯。
這副尊容看著慘,不過以對方的身手,實際上大多應(yīng)是皮外傷。
“行了行了,別碰……”
金唱眼皮一跳,身體下意識想躲,但晚了一步。
啪。
蘇誠的手,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扶在了他的胳膊上。
“嘶??!”
一聲近乎哀嚎的倒抽冷氣。
金唱整個人猛地一顫,那條瘸腿不受控制地向后一縮,臉色瞬間慘白,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蘇誠扶著他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不對勁。
那掌心下傳來的觸感,根本不是衣服的布料,倒像是一種硬邦邦、粗糙得像干涸水泥一樣的質(zhì)感。
更讓蘇誠心頭一跳的是,金唱剛才那一聲痛哼好像不是演的,是劇痛之下身體最真實的反應(yīng)。
蘇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凝重起來。
審訊室里的燈光,毫無保留地照亮了每一個細節(jié)。
他身上哪里是什么黃泥?
那分明是一層層干涸凝固、早已氧化成黑褐色的血痂!
這些血痂混合著塵土、草屑,還有不知哪里蹭來的墻灰,像一層堅硬又脆弱的泥殼,死死地糊在金唱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
這簡直就是個結(jié)了痂的血人!
隨著金唱剛才那劇烈的一顫,蘇誠眼睜睜看著那層殼裂開幾道縫,暗紅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翻卷的皮肉。
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從額角一直拉到顴骨,皮肉外翻,像是被什么鈍器硬生生豁開的。
“金……金隊……你……”
蘇誠的聲音都在發(fā)顫,像是觸電一樣慢慢松開手,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滿手都是暗紅色的血渣子。
“沒事……死不了。”金唱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結(jié)果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蘇誠哪里還聽得進這些廢話。
他顫抖著手,輕輕揭開金唱胸前那件已經(jīng)破成布條的衣服。
衣服下面,根本找不到一塊好肉!
縱橫交錯的刀傷、大片青紫色的撞擊淤痕,最嚇人的是腹部和肋下幾處像是被尖銳物貫穿的血洞,竟然只是草草塞了幾塊破布止血,此刻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這哪里是執(zhí)行任務(wù)?這分明是去地獄里滾了一圈!
“等等!我去叫人!”
蘇誠猛地轉(zhuǎn)身,狂沖向門口,一腳踹開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