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在嘈雜的指揮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通訊員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捂著話筒,轉頭看向王欽城,聲音都在發(fā)顫。
“首長……是……是紅墻行政督導組的電話?!?
王欽城眉頭一皺,一把奪過話筒。
“我是王欽城!有話快說,我這忙著救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冰冰、公事公辦的聲音。
“王將軍,根據(jù)最新的《軍政職能劃分臨時條例》,特別軍區(qū)在非戰(zhàn)時狀態(tài)下,不得擅自調(diào)動連級以上作戰(zhàn)單位進入民用區(qū)域。”
“尤其是動用重型工程機械破壞市政道路、推翻私家車,這屬于重大行政決策,可能引發(fā)嚴重的社會輿論和法律糾紛?!?
“請立即停止你的部署?!?
王欽城愣住了。
他以為自已聽錯了。
“你說什么?!”
他對著話筒怒吼,“你他娘的瞎了?沒看見外面下多大雪?沒看見安置區(qū)房子塌了?老子是在救人!晚一分鐘就要死人!”
那頭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機械的冷漠。
“理解您的心情。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軍政分離是紅線。您要調(diào)兵救災,可以?!?
“但必須走流程。”
“必須向紅墻提交《非戰(zhàn)爭軍事行動緊急申請書》,并由當值的高級戰(zhàn)略顧問簽字批準,授權你們介入地方事務,協(xié)調(diào)市政資源。”
“否則,這就是擅自調(diào)兵,是違憲!”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王欽城拿著話筒,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冷。
徹骨的冷。
比外面的暴風雪還要冷。
如果是昨天,這種事他根本不用請示。
他手里有那把“密匙”,他本身就是紅墻決策層的一員,他有臨機專斷之權!
他一句話,就能調(diào)動整個城市的資源。
可現(xiàn)在……
那張金屬卡片。
被收走了。
把他的手腳,也就死死地捆住了!
“首長……”
參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前線的工兵團已經(jīng)集結完畢,引擎都發(fā)動了,都在等著開閘……咱們……走不走?”
屏幕上,無人機畫面里,倒塌的房屋下,隱約能看到一只只伸出來的手。
那是求救的手。
王欽城深吸一口氣,感覺肺管子都在疼。
“申請?!?
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馬上寫申請書!發(fā)給紅墻!”
“是!”
文書飛快地敲擊鍵盤,打印機吐出紙張。
蓋章,掃描,上傳。
一氣呵成。
所有人都在盯著大屏幕上的那個“審核中”的進度條。
一分鐘。
兩分鐘。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進度條走完了。
但彈出來的,不是“批準”。
而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系統(tǒng)提示:該申請涉及跨區(qū)域重型裝備調(diào)度及民事賠償風險,需紅墻五號政首的人工復核簽字。
批復人:紅墻五號政首,劉建軍。
狀態(tài):待審批。
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王欽城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劉建軍。
又是劉建軍!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早上,那老頭才指著蘇建國一群人的鼻子說:“以后,我審你。”
這才過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現(xiàn)世報,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首長……”參謀的聲音帶著哭腔,“系統(tǒng)顯示,劉顧問……還沒點確認,可能……可能是在睡覺?”
睡覺?
王欽城慘笑一聲。
那么大的警報聲,整個龍都的防空警報都響了,他能聽不見?
他這是在等著呢!
等著自已去求他!
指揮室外,風雪更大了。
王欽城看著窗外被大雪吞沒的軍營,看著那些在風雪中瑟瑟發(fā)抖等待命令的年輕士兵,還有那刻被裹在風雪里的可憐居民。
他閉上眼,那張剛毅的臉上,肌肉在劇烈抽搐。
這一刻,他的尊嚴,他的驕傲,在幾千條人命面前,被碾得粉碎。
“備車?!?
王欽城睜開眼,聲音沙啞。
“去哪?”警衛(wèi)員問。
王欽城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滲出了血。
“紅墻?!?
“我去求……劉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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