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管教方穆?lián)P，他父母沒少想辦法，包括把他送到學(xué)校住校，不給他零花錢，衣服讓他自己縫自己洗，變著法兒的讓他吃苦。等他看上去像是受了感化有了變化，又帶著他去下館子，給他換了很好的小提琴，為他買最好的顏料。他的生活根據(jù)他是否惹禍而反復(fù)變化。

開始他爸媽還需要特意制造環(huán)境讓他吃苦，后來就是真的吃苦了。因為以前多次模擬，真來了，也沒什么不

習(xí)慣。家里剩下的碗碟，除了吃飯的一只碗，都被他拿來調(diào)了顏料，等到這只吃飯碗不小心被打碎，他只能忍痛把顏料碟刷了，拿來盛紅薯干蔬菜粥。別人讓他揭發(fā)父母，跟父母劃清界限，他不肯，他認為他爸媽除了提前讓他這個社會主義的花骨朵提前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也沒犯什么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和兄姐聯(lián)系緊密起來還是在家里落難后。全國大串聯(lián)，他賣了家里一切能賣的東西當(dāng)盤纏，又拿出一點錢在有名的醬菜店里買了兩瓶醬菜，坐免費火車去看他的兄姐，讓他們嘗嘗家鄉(xiāng)風(fēng)味。兄姐要給他錢，他沒要，他們比他更不習(xí)慣過苦日子。

上了初中，他和費霓同校不同班，兩人見面的機會并不多。偶爾看見了，他只是看著她，并不同她打招呼，只沖她笑笑。費霓有點兒躲著他，大概是怕他借錢，他也沒再向她借過錢，因為知道很可能還不上。

倒是有一次，他和費霓在路上碰見了。費霓像做賊似的塞給他一塊錢，說是在他的箱子里翻到的，特意給他送回來。

他知道，他箱子里沒有藏著一分錢。

但他還是把錢花了，到館子里要了炸豬排和兩盤冰淇淋，好好吃了一頓。

后來他和費霓再碰到，費霓像不認識他一樣。她對他的人品大概是缺乏信任，怕他謊稱箱子里還有錢再管她要。他一心想去兵團或者農(nóng)場當(dāng)知青，雖然苦，但有編制有工資，不過因為出身不好還是沒去成，只能去插隊。

插隊后，他再沒見過費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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