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霓說是畫畫的，再問細一點，就不說了。

她的表情告訴汪曉曼，你問得夠多了。

汪曉曼猜費霓的丈夫大概在什么小集體企業(yè)畫螺絲，肯定不是大國營廠，要是的話，費霓早就說了，而且小集體企業(yè)不分房，才會住他們廠的房?？傊?，肯定是很平常一個人，而且對費霓不怎么好。費霓房子的陳設(shè)，她參觀過了，她從沒見過這么簡陋的房子。至于費霓為什么放棄無線電工業(yè)局的那個而選擇現(xiàn)在這個，十有八九是被人給甩了。汪曉曼并不感謝費霓送她電視機票，因為她如果把費霆的工作機會給別人，她照樣能買到電視。相反，她覺得費霓應(yīng)該感激她，但費霓并不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碰上了也只是同她點點頭，不咸不淡的。她覺得自己被費霓給騙了，但木已成舟，后悔也晚了。

周二和周六的晚上，費霓會定時定點地想起方穆?lián)P。

他們這墻不是很隔音，住在這里的第三天，隔壁傳來一陣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聲，那抽泣聲混合著其他的聲音，她一開始誤以為汪曉曼挨了她丈夫的欺負，等到汪曉曼拖長了音調(diào)，費霓才意識到這聲音的實質(zhì)，她的臉一陣的發(fā)燒，隔壁的人恐怕也不會有她這么不好意思。過了三天，她又聽到了這聲音，這次比上次更大，她猜想，汪曉曼一定不知道這堵墻多么不隔音，如果知道，一定會收斂一些。她被打擾了，卻又不好意思同他們直說，兩周過后，費霓摸清了規(guī)律，每周二和每

周六她需要插上耳機聽收音機。

收音機一開，隔壁聲音就遮過去了。戴耳機的時候，她會想起方穆?lián)P，因為這收音機是他買給她的。

方穆?lián)P是九月的最后一個禮拜天回來的，他先到社里交了畫稿。傅社長差點兒沒認出方穆?lián)P，他比去之前瘦多了，襯衫明顯寬大了許多。這樣的天，他還穿著一件單衣，臉都縮了腮，頭發(fā)長了，眼里有血絲，胡茬明顯沒刮干凈，上唇還有幾個小紅點，大概是不知道用什么刮胡子的時候刮破了皮膚。

這些畫稿都是方穆?lián)P在晚上畫的，白天他都在干活兒。

傅社長低頭翻著畫稿，他剛想夸方穆?lián)P有覺悟，方穆?lián)P就很沒覺悟地提到了錢，他要求預(yù)支稿費，今天至少給他一半。

拿了錢，傅社長請方穆?lián)P到自己家吃飯。方穆?lián)P說改天，他得馬上回家。

費霓本來不打算給方穆?lián)P買絨線織毛衣，但因為她今年也要給自己織新的，便多買了幾團黑絨線。

從店里出來，費霓看見前面一個男人，背影很像方穆?lián)P，身形雖然比他瘦了些，但不止是身高、就連走路姿勢都是從方穆?lián)P身上刻出來的，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襯衣，是她放在行李袋內(nèi)的那件。

她的嘴先于腦子反應(yīng)，清清脆脆地叫了一聲方穆?lián)P，那聲音足夠大，足以讓前面的男人聽得見。

她以為那人會回頭，但那人卻毫無回應(yīng)。

她又喊了一聲，依舊沒有任何反應(yīng)。

費霓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認錯了，然而她馬上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樣的天，只有他不怕冷，只穿一件單衣，還把袖子擼到手肘。

兩人也就幾步路的距離，她剛想踩上自行車去追，就見那人進了大眾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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