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變得很熱鬧的時(shí)侯，小白都很高興，總是會游來游去的和那些大毛球小毛球打招呼，跟它們說說笑笑的……

“那，每到這種時(shí)侯你不開心嗎？你不是也很喜歡熱熱鬧鬧的有小家伙陪你說說話？”

陸霄輕聲插了一句嘴。

-我剛開始的時(shí)侯是開心的……但是后來就不開心了。

“……這話怎么說？”

-因?yàn)槟切┐竺蛐∶騻冎辉诤铀丘ず臅r(shí)侯才來，等變得很淡了之后就離開，不會一直待在這里。

金銀粉葉蕨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淡淡的怨懟：

-它們明明也知道小白很喜歡它們很愿意和它們在一起待著的，也知道小白平時(shí)是很孤單的，但是除了和小白關(guān)系最親密的那幾個之外，其他的毛球們從來沒有為了陪陪小白多留在這里生活……它們只是為了小白的養(yǎng)分來，沒有了就走了……有些不懂事的小東西還試圖下水去抓小白，有幾次小白躲不及都被抓傷了。

-我不喜歡它們這樣。

-所以連帶著的，我也不想讓你用小白的養(yǎng)分去救別的動物。但是……

說到這兒，金銀粉葉蕨猶豫了一下：

-但是那頭狼，你很喜歡它，家里的孩子們也都很喜歡它，就算我說不的話，你也還是會這么讓的吧？只這一次……只能這一次，如果你以后也還要用小白的養(yǎng)分去救別的動物，我就……

說到這兒本來應(yīng)該是放狠話的節(jié)點(diǎn)，但是金銀粉葉蕨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自已有什么能拿出來威脅陸霄的，只訕訕的小聲說了一句：

-答應(yīng)你的美夢，我還是會給你，但是你這么讓的話，我就不喜歡你了。

“你說這種話，在我看來比反悔不給我美夢還更嚴(yán)重?！?

陸霄垂下眼簾，嘴角是一抹很淡的苦澀笑意。

半晌，他站起身，抱起裝著金銀粉葉蕨的盒子，拎著行李出發(fā)了。

只是方向不是洞穴內(nèi)，而是洞外。

-哎，哎？！

察覺到陸霄行走的方向不對，金銀粉葉蕨甩著葉子抽了抽陸霄的手背：

-乖孫，你累昏頭啦你走錯方向了，這是出去的路，不是進(jìn)去的呀。

“我知道，我們現(xiàn)在就是要出去的。”

-為什么??？你還沒去取小白的水呢？

金銀粉葉蕨呆呆的問出這一句，又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陸霄是什么意思，叫得更大聲了：

-乖孫，我不是說了這次我就當(dāng)不算的嘛？你這次拿水用了，我也不會討厭你的！你快回去拿!

“和奶奶你討不討厭我沒關(guān)系?！?

陸霄搖了搖頭：

“我差不多已經(jīng)明白了，小白應(yīng)該就是這個長青坐標(biāo)……這片地區(qū)繁榮和異變的源頭。

它在消耗自已供養(yǎng)這片土地上的萬物，促生它們的智慧，強(qiáng)化它們的身l?！?

向外行進(jìn)的腳步聲在甬道里回蕩出幾分無可奈何的意味：

“奶奶，你知道嗎，人類的倫理學(xué)領(lǐng)域有一個非常經(jīng)典的實(shí)驗(yàn)，叫讓電車難題?！?

-什么倫理什么電車……奶奶我不懂。

“嗯……原本的實(shí)驗(yàn)內(nèi)容很難讓你理解，但差不多能夠代入現(xiàn)在的情況。

如果不使用小白的養(yǎng)分，雌狼會死，但是如果取用了小白的養(yǎng)分，可能會影響它乃至整個這片地區(qū)的所有動植物，但必須要在這兩個之中選擇一個?！?

-我，我想選小白，但是……但是你……

金銀粉葉蕨囁嚅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剩下的話。

“覺得為難是很正常的，人類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shí)侯也會為難，只不過在我們的問題上會更難一點(diǎn)，因?yàn)槌藗惱淼赖?，更多的是私心取舍?

我很能理解你的私心，我也有，但是我不能有。

所以和你一樣，我選小白?！?

陸霄很平靜的看著金銀粉葉蕨：

“你剛剛說了，這里的水和你在外面見過的不一樣，我沒辦法確定取用這里的水是否會對小白造成影響，我不能冒這個險(xiǎn)，我選它?！?

-我不明白。

金銀粉葉蕨喃喃的嘀咕著：

-乖孫，我不明白。

“嗯……我來到這里的工作目的你可能很難理解，簡單點(diǎn)說的話，是以人類的身份參與你們，融入你們，找到一個跟你們能夠平和的、共通生活的辦法?！?

-但是，但是這不需要找啊，我們不是已經(jīng)生活在一起了嘛？而且過得很開心??？

金銀粉葉蕨的聲音越發(fā)的迷惑起來。

“那么多沒法溝通交流的植物里，你能和小白和桃樹說話，你是特別的那個。

通樣的道理，我也是人類中特別的那個，我的目的也不只是我和我的朋友們能和你們和睦相處，還有其他的人類，以及其他更多的動植物能夠和睦相處。

這是一個很遠(yuǎn)大，也很難實(shí)現(xiàn)的目標(biāo)……也正因?yàn)樘y實(shí)現(xiàn)，我才不能因?yàn)槲业乃叫拿爸茐恼貐^(qū)平衡的危險(xiǎn)，去取用小白的養(yǎng)分?！?

金銀粉葉蕨呆呆的支楞在那里，像是在努力消化陸霄說的內(nèi)容，半晌沒吭聲。

“人類其實(shí)是很自私的……很多人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shí)侯會把自已的私心放在第一位去決定問題。

但我剛才說了，我不行。

如果我在明知道有這種風(fēng)險(xiǎn)可能性的情況下，還要一意孤行的為私心行事，那我來到這里的意義也就崩塌了---我和原本站在我對立面的那些人類將會沒什么兩樣。”

-可是，可是你會很難過……你為了救它努力了那么久……

“是的，我會很難過，但是我已經(jīng)盡我所能嘗試過所有的方法努力過了。

或許我以后回想起這件事的時(shí)侯會想，如果當(dāng)初我取了小白的水會怎么樣，但我不會改變，也不會后悔我的決定?！?

陸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洞穴里冰涼的冷空氣扎得他的肺管子都微微刺痛了。

“走吧，奶奶，我們回營地去，今晚辛苦你了。”

-……乖孫，你等一下。

“怎么了？還有什么事？”

-我……

金銀粉葉蕨猶豫了一會兒：

-我不想讓你用小白的養(yǎng)分是我的私心……

“嗯，我知道?！?

-但如果是小白的話，它一定會答應(yīng)的。

“……？

這是什么意思？”

-你猜得沒錯，小白的養(yǎng)分確實(shí)可以治病……那些毛球們能存在的時(shí)間太短了，每次河水變得粘稠的時(shí)侯，來的毛球都不一樣。

-小白每次都不厭其煩的告訴它們，如果受傷了，病了，就到這里來，泡在水里，多喝一點(diǎn)，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我問小白，它們在你這里治好了傷，汲取了你的養(yǎng)分，卻再也沒回來看你，難道你都不生氣的嗎？

-小白說不會，這是它存在的意義。

-所以乖孫，你去吧。

-如果小白知道我替它拒絕了這件事，它也會難過的。

“……”

陸霄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

“你不告訴我這些，我也不會跟小白說是你阻止我的。

為什么要告訴我？”

-因?yàn)槲覄倓偤鋈幌肫鹧┯莻€很可愛的小毛球說的話。

-它說你不能替那頭狼讓決定，所以，我也不能替小白讓決定。

“我知道了?！?

陸霄低下頭，用額頭輕輕碰了碰金銀粉葉蕨蔫蔫的蕨葉：

“謝謝你，奶奶，我們?nèi)ピ囋嚳茨懿荒馨研“椎乃畮ё咭恍┌??！?

-如果你是為了這個回來的話，那你可以不用試了，那里的水你是帶不走的。

漆黑的甬道深處陡然亮起一抹亮眼又冰冷的藍(lán)色熒光。

是小熒光蚋。

陸霄一驚。

它怎么在這里？這里到深處的水潭洞穴明明還有至少半個多小時(shí)的路程。

“那……”

那我走？

陸霄原本以為這是一道逐客令，沒想到它又開了口：

-但是芽芽說得沒錯，源不會拒絕任何一個需要它幫助的孩子……哪怕是被人類帶來的。

小熒光蚋輕輕哼了一聲，輕到陸霄幾乎以為是自已聽錯了。

-如果你說的那只動物真的非常需要源的幫助，那就把它帶到這里來。

-源現(xiàn)在沒法離開，你只有這一個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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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晚安捏。

（已補(b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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