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高田回答,他便繼續(xù)道:“他們生意之所以能做大,在于‘抱團’。從師團長、聯(lián)隊長到中隊長,往往整個中上層軍官皆綁在一起,利益均沾,風險共擔。即便事后軍部追查,也會因牽連甚廣,最終只能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高田利雄再次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后的眼神變幻不定,半晌才遲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第四師團之所以敢這么做,是因為他們背后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jié),軍部才拿他們沒辦法?!?
“我們高田家雖在海軍有些根基,側(cè)重卻是造船技術(shù)。我的妻子雖然是三菱重工長崎造船所經(jīng)理的女兒,可這層關(guān)系別說代表不了三菱,可能連三菱重工都代表不了。”
“高田君,你錯了?!绷种逻h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他們關(guān)西人背后的勢力再大,能大過帝國海軍嗎?”
“如今聯(lián)合艦隊在太平洋苦苦支撐,本土資源日益枯竭,海軍高層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實實在在的戰(zhàn)略物資!”
林致遠伸出手指,指了指身后宴會廳的方向,那里隱約傳來音樂與談笑聲。
“把今晚在這里的,以及曼谷其他夠分量的海軍同僚、關(guān)聯(lián)商社的代表,全都拉上船,一起囤積藥品。如果陸軍在緬甸和印度的局勢確如我所料,那么屆時,你們手里的藥就成了價比黃金的硬通貨。”
“那些陸軍馬鹿沒錢?就拿物資來換,橡膠、錫錠、石油、甚至糧食……有什么拿什么?!?
“高田君,試想一下,若你能在曼谷,為海軍籌集到大量的物資,那會是怎樣的功績?肯定會得到海軍高層的一致認可。甚至為了護住這些物資,往曼谷加派駐軍和軍艦也未必不可能。屆時,你這個司令官手里的權(quán)柄豈不是更大?”
“至于那些陸軍馬鹿得不到藥死了怎么辦?因為他們的愚蠢與自私,多少海軍飛行員和守備隊員葬送在太平洋戰(zhàn)場。直到今日,帝國海軍的軍艦還常因燃油短缺困守港內(nèi),而陸軍卻占著油田不肯全力供應。”
“我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況且,這藥是賣,不是搶,生意而已?!?
高田利雄徹底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陽臺邊緣,雙手撐著欄桿,眺望著湄南河。
他是依靠家族蔭庇和姻親關(guān)系才坐上這個位置的,但他也知道,除非去前線磨礪一番,否則很難再進一步,很可能少將就已經(jīng)是他軍旅生涯的終點。
林致遠的話在他心里久久不能散去,他原本只是想掙點錢。但如果真的按林致遠說的做了,很可能會把事情搞大,他需要評估自己能不能承擔得起后果。
林致遠也看出了他的遲疑,決定再推一把。他也站起身,走到高田身側(cè):“藥品的事,我也和第四師團的師團長豐島中將溝通過。他就比你果斷的多,甚至愿意吃下我從美國運來的所有藥品,其中就有盤尼西林。”
“盤尼西林?”高田轉(zhuǎn)身,目光灼灼的看著林致遠,“石川君,你能弄來這等藥品,為何不第一時間和我說?”
“高田君,”林致遠不疾不徐地又點燃一支香煙,火星在夜色中明滅,“你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就是我不找你合作的原因。商場如戰(zhàn)場,我和豐島君是要掙大錢的,你這么猶猶豫豫讓我們怎么帶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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