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解魔(二)
“你的同門師弟唐見溪和我說過,孝賢皇后死后,先帝開始殺人,殺的是什么人?”
晏三合負手而立。
“在你們眼里,他殺的是功臣良將,寒了世人的心;在他眼里,他殺的對江山社稷有威脅,功高震主的人。
他為誰殺?
為他自己,也為趙家兒孫,他要趙家的江山世世代代傳下去。
你身為太子,不僅不明白他的勞苦用心,站在他的身側(cè),與他共同進退,還信了你先生的話,要在邊上適當勸一勸。
你的一一行,的確仁孝。
但這點仁孝,和你們趙家的江山比起來,塞牙縫都不夠。
你先生教你,對得起自己良心便好。
良心是什么?能吃還是能賣?有良心的人,會坐得穩(wěn)江山嗎?”
晏三合冷笑一聲。
“真正有良心的人,連那個高位都坐不上去!”
烏鴉漆黑的眼珠輕輕顫栗了一下,瞳仁里的光亮極幽微的淡了下去,藏的很深的悲愴,一點一點透出來。
晏三合垂在身側(cè)的手狠狠攥緊了。
“仁孝二字沒有錯,看用在誰的身上。先帝是仁孝的人嗎?顯然不是。
你用你的仁孝,你贏得了百官的愛戴,他則成了‘飛鳥盡,良弓藏’的暴君;
你為了大家,他為了趙氏的小家;你用你的善,想彌補他的惡。
可你忘了一點,他是君,你是臣,他是父,你是子,子不父過,臣不君之過,你這是對他權(quán)威赤裸裸的挑戰(zhàn)。
為人之道,一個善,一個孝。
君王之道,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你的勸誡,不顯山不露水的忤逆了他;那么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自然也會不顯山不露水地低下去。
這一局,你看似贏了,實則輸了?!?
晏三合停頓了一下,緩緩又道:
“這件事情中,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嗎?是年齡。
先帝老了。
一個人的衰老,是誰都沒有辦法阻止的,而你卻風(fēng)華正茂,意氣風(fēng)發(fā)。
若是平常父子,老父親只會感嘆一聲:我兒大矣!
但在天家,衰老就意味著權(quán)力的旁落和流失,也意味著你這個太子,哪怕什么都不做,在他眼里都有了不臣之心。
權(quán)力是什么?
是一九鼎,是生殺大權(quán),是財富,是女人,是敬畏,是這萬里九州的天下。
??
??先帝這樣的狠人,千辛萬苦才有了君臨天下的那一天,他能拱手相讓?
不會的。
他一絲一毫都不會讓出來,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嫡親兒子。
君心似海,容不下一葉扁舟,所以他對你的刁難是必然的;你的進退兩難,也是必然的。
其實,這不是壞事。
先帝提防,刁難,打壓對一路順風(fēng)順水的你,是極好的磨練和捶打,所以在唐岐令一案后,你被逼一夜長大。
可惜不夠,遠遠不夠?!?
烏鴉的翅膀輕輕一扇,打斷了晏三合的話。
晏三合看著烏鴉的瞳仁,發(fā)現(xiàn)它黑色瞳仁里的悲愴,越來越濃,喙微微張著,似乎想要分辯什么。
還有什么可分辯的呢?
她安靜了一會,接著又道:
“有兩塊一模一樣的石頭,一塊成了橋上的鋪路石,受人踩踏;一塊成了佛像,受萬人供拜。
鋪路石不服氣,問佛像,你憑什么能高高在上?
佛像說,你被打磨了多少刀,再看看我被打磨了多少刀。但凡少打磨一刀,我都成不了佛像?!?
<div??class="contentadv">晏三合看著烏鴉。
“而你,從小到大都太順了,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需要搶,不需要奪,有人會爭著搶著送到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