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體雖然擺了有兩天,尸臭味很重了,但那雙腳卻是白的嚇人,嫩的嚇人。
他真的沒有忍住,放在手里把玩了幾下,哪知夜里就做了噩夢。
過幾天,又聽說腸子和牛皮的事情,聯想到那女尸腳上的臟,他一下子覺得事情不對。
<div??class="contentadv">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對,就是一種直覺,直覺很害怕。
既怕他摸女尸腳的事情敗露出來,又怕官家的人來找他問腸子的事。
一連半個月,他天天夢到鄭玉的小兒子來找他索命。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吃什么吐什么,一天一天越來越瘦。
陳皮拜入師門的時候,師傅就對他說過一句話:
他說:你別看死人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他其實是會說話的,他的臉上,身上都寫著呢。
兒女孝順的老人,身上干干凈凈,一點屎尿味都沒有;
兒女不孝順的,身上都是瘡;
得病死的,臉上一股子黃氣,怨氣,戾氣;
冤死的,眼睛閉不上。
皮子啊,咱們這一行,得對死人有個畏敬,那些被謀了財害了命的,有時候咱們得替他們說說話,伸伸冤,給自己下輩子積點福報。
陳皮想說,師傅啊,怎么說說話,伸伸冤?
他們把我一個人安排
在海棠院,看中的就是我年輕沒經驗,我上有瞎眼老母親,下有弟弟、妹妹。
我不過是賤命一條,貴人們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我只能閉嘴??!
陳皮用力扯開棉襖,扯掉內衣,露出一副骨頭架子。
“晏姑娘,你看看我成啥樣了?我摸死人的身子沒怕過,半夜到亂墳崗里睡一覺沒怕過,我,我……”
他骷髏一樣的臉迅速扭曲。
“我就因為摸了摸那女人的腳,就因為把腸子重新盤回去,就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報應夠了吧?!?
晏三合緩緩探身靠近,“所以,錢成江不是一覺睡過去睡死的。他是被人滅口的?!?
陳皮渾身一顫,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
“你是不是還有第三個蹊蹺沒有告訴我?”
晏三合:“比如說,你在海棠院里斂尸的時候,有人一直盯著你,否則你不會說,你趁人不注意的時候?”
陳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叫晏三合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她,她怎么就像是親眼看到了一樣?
“是錢成江親自盯的我,還有好些個錦衣衛(wèi)?!?
“所以,錢成江一死,你就更害怕了?”
晏三合不等阿皮回答,自顧自又道:
“當初是他安排你進海棠院,你怕有一天,你也會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吃不下,睡不著,整日里擔驚受怕,杯弓蛇影,所以越來越瘦,終于瘦成了一個活骷髏?”
陳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都猜對了,統統都猜對了。
這些年,他只要一閉眼,就是那雙白嫩嫩的腳,一吃飯,碗里的飯菜就成了那副血淋淋的腸子。
他喝口水都要吐得昏天黑地。
前八年,他還能出門斂尸,但這兩年他連出門都害怕起來,總覺得每一個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要殺他。
只有躲進被窩里,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他才覺得安全。
晏三合站起來,伸出手,替陳皮把里衣和棉襖攏了攏,又拿過一旁的被子,蓋在他身上。
“告訴我?!?
她循循善誘,“刑部侍郎錢成江的死,到底蹊蹺在什么地方,讓你如此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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