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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塘廈鎮(zhèn),
那家不對外營業(yè)的私房茶舍。
“聽雨”包間內(nèi),茶香依舊,氣氛卻與年前截然不同。
年后的第一次碰面,
段鋒依舊是那副風(fēng)塵仆仆的模樣,夾克衫上似乎還帶著大嶺山料峭的春寒。
他端起韓文楠推過來的熱茶,一口飲盡,
仿佛要驅(qū)散心中的最后一絲猶豫,粗聲開口道,
“阿楠,過年這幾天,我沒睡好一個整覺。
手下幾個老兄弟,有的想不通,覺得我段鋒軟了骨頭;
有的擔(dān)心以后沒了威風(fēng),吃不開了?!?
韓文楠慢條斯理地清洗著茶具,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平靜無波。
“段哥,我這邊也差不多。
總有人舍不得那點看似自在的‘權(quán)’,看不清頭頂懸著的劍?!?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段鋒,語氣變得低沉而銳利,
“但我們都親眼看到了寮步、茶山那幾個地方是怎么沒的。
李湛的勢已經(jīng)借著省廳的下場起來了,加上他那些手段,不是我們能擋的。
他給的,不是最后通牒,是臺階,是活路。”
“我知道是活路!”
段鋒有些煩躁地搓了搓臉,
“他畫的餅是大,房地產(chǎn)、物流集團、東南亞…聽著是風(fēng)光。
可咱們這碗江湖飯端了半輩子,
突然要換上西裝皮鞋,去跟那些滿嘴章程合同的家伙打交道,
我這心里…不踏實!”
“段哥,”
韓文楠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正因為端了半輩子江湖飯,才更要想想退路。
李湛說得對,國內(nèi)這條路,走到頭了。
你看看劉家,之前在東莞地下世界多風(fēng)光?
說倒就倒。
上面要的是穩(wěn)定,是可控。
我們這些所謂的‘話事人’,在需要的時候,就是用來祭旗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過年期間讓人整理的、關(guān)于李湛旗下正行生意發(fā)展勢頭的簡報,
輕輕推到段鋒面前。
“他不是在畫餅。
房地產(chǎn)公司已經(jīng)動工,預(yù)售在即;
物流網(wǎng)絡(luò)的框架已經(jīng)搭起來了,就等著整合資源。
他背后有港澳資金,有省廳那邊的默許…
這些,都不是虛的。
我們投過去,不是寄人籬下,是搭上了一艘正在起航的巨輪。
他需要我們大嶺山的建材渠道,需要我塘廈的物流網(wǎng)絡(luò),
這就是我們的籌碼,是我們能在新秩序里占據(jù)一席之地的根本?!?
段鋒盯著那份簡報,沉默了片刻,
臉上的掙扎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剛硬。
“媽的!道理我都懂!就是這心里頭別扭!”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已大腿上,隨即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
“但你說得對,扭捏個屁!
為了手下兄弟們的長遠飯碗,為了不被當(dāng)成韭菜割掉,這頭,低得不冤!”
他看向韓文楠,
“阿楠,你腦子活,看得遠。
你說,咱們該怎么談?”
韓文楠見他終于下定決心,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fù)的微笑。
“段哥能想通就好。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僅要答應(yīng),還要主動表現(xiàn)出誠意。”
他細細分析道:
“第一,人員安置是關(guān)鍵。
我們必須爭取到一個對我們兄弟有利的篩選標(biāo)準(zhǔn)和安家費方案,這是穩(wěn)住人心的基礎(chǔ)。
這方面,我們可以聯(lián)合起來,跟蔣哥那邊談?!?
“第二,產(chǎn)業(yè)折算干股,比例一定要清晰公正。
這是我們未來收益的保障,不能含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韓文楠目光灼灼,“我們要表現(xiàn)出價值。
不僅僅是交出地盤和人手,更要展現(xiàn)出我們能為他的新藍圖貢獻什么。
我這邊會盡快拿出一份整合塘廈及周邊物流資源、對接?xùn)|南亞線路的初步方案。
段哥你那邊,也可以梳理一下建材供應(yīng)鏈的優(yōu)化建議。
要讓李湛覺得,我們不是包袱,是能幫他打江山的助力!”
段鋒聽得連連點頭,韓文楠的謀劃,讓他心里最后那點不安也消散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
咱們兄弟聯(lián)手,在這新銳公司里,未必不能闖出另一片天地!”
兩人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輕輕一碰。
杯中澄澈的茶湯,映照著兩人決然的眼神。
曾經(jīng)的割據(jù)一方已成過往,
融入洪流,搏擊更廣闊的天地,成為了他們共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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