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兩人轉(zhuǎn)身,朝著那扇沉重的黑漆鐵門走去。
門廊的燈光慘白,照在冰冷華麗的金屬花紋上。
林嘉佑伸出手,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用力向內(nèi)推開——
“砰——嘩啦?。?!”
幾乎就在鐵門開啟縫隙的同一剎那,一聲瓷器被狠狠砸碎的爆響,
混雜著林文隆野獸般凄厲痛苦的咆孝,猛地從宅邸深處炸開,
如同驚雷般滾過庭院,
“嘉明——?。?!我的兒啊——!?。?
池谷老狗!
我林文隆與你不共戴天——?。?!”
那聲音里的絕望、暴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幾乎要撕裂凝重的夜色。
林嘉佑推門的動(dòng)作猛地一頓。
一絲極其快意、冰冷甚至近乎惡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掠過他的嘴角,快得如同幻覺。
呵……
他心底有個(gè)聲音在冷笑。
你們父子倆…也有今天啊。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肌肉瞬間調(diào)整,
那絲快意被強(qiáng)行壓入眼底最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震驚、悲痛和熊熊燃燒的憤怒。
他眼圈幾乎立刻就紅了,牙關(guān)緊咬,腮幫子繃出堅(jiān)硬的線條。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已是一副沉痛欲絕、同仇敵愾的表情,
推開門,側(cè)身對(duì)林嘉欣啞聲道,
“快進(jìn)去!”
林嘉欣仿佛沒聽見那駭人的咆哮,
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更深的厭倦和冰冷。
她默不作聲地跟著林嘉佑,踏進(jìn)了燈火通明卻死寂壓抑的宅院。
兩人穿過氣氛壓抑、仆傭們噤若寒蟬的大廳,
沿著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來到書房門前。
厚重的木門虛掩著,濃烈嗆人的雪茄煙味從門縫里鉆出。
林嘉佑定了定神,抬手叩門。
“滾進(jìn)來!”
里面?zhèn)鱽砹治穆∷粏〔荒偷牡秃稹?
推門進(jìn)去。
濃重的煙霧撲面而來,林嘉佑被嗆得輕咳了一聲。
書房里只開著一盞臺(tái)燈,光線昏黃,
將林文隆背對(duì)門口、站在窗前的佝僂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
書桌上,臺(tái)燈慘白的光束聚焦處,
是林嘉明那張戴著金絲眼鏡、斯文俊朗的照片。
照片前,只有一把泛著幽冷寒光的袖珍手槍。
林嘉佑的視線掃過照片,心臟猛地一抽。
照片上的人,幾個(gè)小時(shí)前還活生生地、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過他和他身邊的阿強(qiáng)…
他強(qiáng)迫自已移開目光,
臉上迅速堆砌起混雜著震驚、悲痛與憤怒的表情。
“二叔……”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哽咽,
““…嘉明他…池谷組那些畜生!
我要親手宰了他們!”
他握緊拳頭,胸膛起伏,
眼角余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把槍,又迅速收回。
林文隆緩緩轉(zhuǎn)過身。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不過短短時(shí)間,
這位曼谷叱咤風(fēng)云數(shù)十年的林家家主,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精氣。
眼窩深陷,布滿駭人的血絲,
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重。
但那雙眼睛,眼底深處燃燒的東西,卻比任何時(shí)候都更嚇人。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毒的冰錐,先在林嘉佑臉上狠狠刮過。
林嘉佑被盯得心頭一慌,幾乎要移開視線。
但林文隆的目光很快移開,落在林嘉欣身上。
林嘉欣雙臂環(huán)抱,臉上沒什么表情,手臂上妖異的紋身在昏黃光線下格外刺眼。
“嘉欣?!?
林文隆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縫里擠出來,“你哥哥死了?!?
“哦。”
林嘉欣應(yīng)了一聲,音調(diào)平直得沒有任何起伏。
她甚至抬起眼,迎上父親的目光,
那眼神里荒蕪一片,只有深處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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