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是被兩名沉默的女傭“陪同”著來到書房的。
她穿著黑色的緊身t恤和破洞牛仔褲,
手臂上的曼陀羅紋身在昏暗光線下妖異奪目。
她徑直走到窗邊,
背對著父親,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家族現(xiàn)在到了生死關(guān)頭,嘉欣?!?
林文隆開門見山,語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
“需要每一個成員做出貢獻,甚至……犧牲?!?
林嘉欣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沒回頭,只有一聲極輕的嗤笑飄過來,
“犧牲?
又是哪個成員需要‘被犧牲’了?
這次輪到我了嗎,父親大人?”
林文隆皺了皺眉,
忽略了她話里的刺,試圖用“理性”說服,
“巴頌將軍的兒子帕坤少校,年輕有為,家世顯赫。
你嫁過去,不僅是林家的助力,對你自已,也是一條安穩(wěn)的出路。
總好過你現(xiàn)在這樣……”
“這樣?
我這樣怎么了?”
林嘉欣猛地轉(zhuǎn)過身,臉上是冰封般的譏誚,眼里卻燃燒著兩簇憤怒的火苗,
“像我媽媽那樣,被你‘安排’一條‘好出路’,
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異國他鄉(xiāng),才是好嗎?”
“住口!”
林文隆猛地拍案而起,額角青筋暴跳,
“不許提你母親!
那是意外!”
“意外?
哈哈哈……”
林嘉欣的笑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書房里回蕩,
“林文隆,你騙鬼呢?
收起你這套虛偽的父女情深和家族大義!
你不就是想賣女兒嗎?
用我的婚姻去綁住那條老狗,讓他晚點對你下口!
我告訴你——”
她向前一步,幾乎貼著書桌,一字一頓,
“除、非、我、死。
否則,你休想!”
父女二人隔著書桌對視,空氣仿佛凝固,充滿了火藥味。
林文隆看著女兒那雙酷似亡妻、此刻卻充滿刻骨恨意的眼睛,
最后的耐心和作為父親的一絲愧疚終于被碾得粉碎。
他不再試圖溝通,屬于林家家主的冷酷和專制重新占據(jù)上風(fēng)。
他不再看林嘉欣,直接對門口沉聲道,
“烏泰?!?
烏泰如同鬼魅般閃身進來。
“帶小姐回房間休息。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
收走所有通訊工具。
派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時輪流看守?!?
林文隆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讓她好好靜靜心,想想什么是家族,什么是責(zé)任?!?
林嘉欣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再罵一句。
她只是用那種冰冷到極致、也恨到極致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文隆最后一眼,
然后挺直了那副單薄卻倔強的脊梁,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經(jīng)過烏泰身邊時,
她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一個極低、極快的氣音傳入烏泰耳中,
“告訴阿強?!?
烏泰垂下的眼瞼微微一動,沒有回應(yīng),
只是側(cè)身讓開道路,然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執(zhí)行家主的命令。
書房里重新剩下林文隆一人。
他跌坐回高背椅中,仿佛剛才的爆發(fā)耗盡了力氣。
但很快,他重新坐直,眼神恢復(fù)了精明。
“去把嘉佑少爺叫來。
現(xiàn)在?!?
——
半個小時后,
身上還帶著淡淡酒氣和香水味的林嘉佑,
帶著一臉恰到好處的惶惑與沉痛,被烏泰領(lǐng)進了書房。
“二叔,
這么晚了,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