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
身邊那些對丁瑤上位最為抵觸、或者態(tài)度曖昧的同僚,忽然都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些面孔陌生、沉默寡卻眼神銳利、行動干凈利落的“新同事”,
或者是由管家松本親自提名、從原本的邊緣位置提拔上來、此刻顯得無比恭順且高效的“自已人”。
一種冰冷、高效的新秩序,
如同無形的鐵幕,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卻又無比牢固地重新籠罩了整個泰國分部。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噤若寒蟬的沉默,
以及深植于每個人心底的、對那位端坐于池谷私宅靈堂之后的年輕女人,
及其背后那未知力量的敬畏與恐懼。
——
池谷私宅,靈堂側(cè)室。
檀香的氣味似乎比往日更濃郁了些,試圖掩蓋某種無形卻真實存在的血腥氣。
管家松本深深彎下腰,幾乎成九十度,
將一份只有寥寥數(shù)行字的名單和簡短的行動說明,用雙手極其恭謹?shù)爻实蕉‖幟媲啊?
他的腰彎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低,聲音也控制得異常平穩(wěn),
但仔細聽,能捕捉到一絲微微的顫栗:
“小姐……
按照您的指示,內(nèi)部所有……不穩(wěn)定的因素,已經(jīng)處理完畢。
相關(guān)的位置,均已由絕對可靠之人接替。
目前,各條產(chǎn)業(yè)線路運轉(zhuǎn)順暢,秩序井然,
再無任何人……
敢公開質(zhì)疑您的權(quán)威?!?
丁瑤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那份輕若無物的紙張時,竟感到一絲冰涼的寒意。
她接過名單,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面那些或永遠消失、或被迫臣服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股可能掀起波瀾的力量,
卻在短短一天內(nèi),被如此干凈利落地拔除或收服。
太快了。
太干凈了。
干凈得令人心悸。
李湛和他手下那些人……
簡直就像一群最高明、最冷酷的外科醫(yī)生。
他們不需要大張旗鼓,不需要流血漂櫓,
僅僅依靠精準到極致的情報、對人心的透徹把握、以及對暴力尺度分毫不差的拿捏,
就在談笑風生間,完成了這場無聲的“腫瘤切除”手術(shù)。
病人甚至沒感覺到太多痛苦,病灶卻已連根拔起。
一股難以喻的寒意,順著丁瑤的脊椎悄然爬升。
但緊接著,這股寒意又被一種更加強烈的、近乎戰(zhàn)栗的興奮所取代。
有這樣的盟友……不,有這樣的“執(zhí)刀者”站在自已身后,
她還有什么可畏懼的?
即將從日本本土飛來的總部調(diào)查組,
那些帶著審視與猜疑目光的“大人們”,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她又想起不久前在溫泉氤氳的水汽中,
李湛靠在她耳邊,用那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的那句話——
“以后,整個山口組在東南亞的盤子,未必不能交到你手上?!?
當時只覺得是畫餅,是誘惑。
此刻再回味,那話語中蘊含的野心與可能性,
卻讓她心底某個沉寂已久的角落,燃起了一絲灼熱而隱秘的火焰。
丁瑤眼底閃過一絲快意,那快意迅速沉淀為更加深沉的冷靜。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最后一絲不確定也排出體外,
然后,將手中的名單湊近靈前長明不息的白色蠟燭。
火苗舔舐紙角,迅速蔓延,
將那一個個名字連同他們代表的麻煩與風險,一同化為飛旋的灰燼,
最終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做得很好,松本君?!?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帶著些許慵懶卻不容違逆的冷靜,
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穩(wěn)有力,
“通知下去,打起精神,準備迎接總部調(diào)查組的蒞臨。
我們要讓遠道而來的大人們親眼看到,
池谷組泰國分部,雖然不幸蒙受組長與健太郎少爺玉碎之痛,
但人心未散,骨架未倒,運轉(zhuǎn)高效,并且……”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暮色漸濃的庭院,
“……牢牢地,掌握在我們自已手中?!?
“嗨!”
松本保持著深躬的姿勢,應聲答道。
當他終于直起身時,
臉上最后一絲屬于舊時代的彷徨與猶豫,已徹底消失不見。
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眸里,
此刻只剩下如同淬煉過的鋼鐵般的、絕對的信服與服從。
靈堂內(nèi),燭火搖曳,
映照著池谷弘一那張永遠凝固在威嚴姿態(tài)的遺像。
而一個新的時代,
已經(jīng)在這香煙與灰燼之上,無可阻擋地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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