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烏泰的目光掃過李湛所在的方向時,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不到半秒。
烏泰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服務生,站姿太穩(wěn),眼神太靜,不像普通酒店員工。
但就在這時,幾位華商協(xié)會的元老圍了上來,熱情地與林文隆寒暄。
烏泰的注意力被拉回,那絲疑惑瞬間淹沒在職責中。
李湛低下頭,推著餐車繼續(xù)走向后廚方向。
經(jīng)過監(jiān)控室門口時,他沒有敲門,只是用膝蓋輕輕頂了一下門板。
門從里面拉開一條二十公分的縫隙。
林嘉佑的臉出現(xiàn)在門后。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阿強?
你、你怎么……”
林嘉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大,顯然沒想到李湛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李湛從餐車下層抽出瓶水,擰開瓶蓋遞了過去,
“今晚很重要,我得在現(xiàn)場盯著。
喝口水,冷靜...”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慢慢喝,小口些...”
林嘉佑接過水瓶,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些,打濕了他的襯衫前襟。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嗆得咳嗽起來。
李湛等他喘過氣,才繼續(xù)說,
“現(xiàn)在,深呼吸,看著我?!?
林嘉佑抬起頭,對上李湛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深邃,像暴風雨中依然穩(wěn)固的燈塔。
“你準備好了嗎?”
林嘉佑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然后重重點頭,
“準備好了?!?
“好?!?
李湛接過空水瓶,扔回餐車,
“去做你該做的事?!?
門關(guān)上。
李湛繼續(xù)推著餐車,沿著員工通道走向后廚。
耳機里傳來水生的聲音,這一次語速稍微快了一些,
“湛哥,
所有人最終就位。
中村c組已抵達酒店地下室預定位置,六人隱藏在水泵間。
武藤開始做最后準備,正在餐館衛(wèi)生間更換制服。
岸田和丁瑤離開分部,乘車向酒店方向移動,預計十二分鐘后到達外圍?!?
李湛回到宴會廳侍應生站位區(qū),從推車上拿起一個銀色托盤,
上面擺放著六杯剛剛倒好的香檳。
氣泡在杯壁上緩緩上升,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他端起托盤,動作標準得像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
左手托底,右手輕扶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臉上露出那種服務員特有的職業(yè)微笑。
而此刻,
宴會廳正前方舞臺上的大鐘,秒針正一格一格走向。
傍晚七點四十分整。
距離八點整,還有二十分鐘。
距離這場精心策劃的死亡盛宴正式開席,還有二十分鐘。
宴會廳里,
弦樂隊開始演奏輕柔的爵士樂。
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光點,灑在賓客的笑臉上。
香檳在杯中蕩漾,笑聲在空氣里交織,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一片極致繁華。
一片極致寧靜。
李湛站在宴會廳東南角的陰影里,托盤上的香檳杯映出天花板上流動的光影。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掃過談笑風生的林文隆,掃過警惕戒備的烏泰,掃過隱藏在服務生中的黑衫軍,掃過那些渾然不覺的賓客。
他在等。
等秒針走到那個既定的位置。
等這場牽動曼谷地下世界格局的死亡棋局,落下第一子。
窗外的夜色,已經(jīng)深得像墨。
而風暴,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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