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跟著附和趙礪的話,御座上,皇帝臉上笑意未減,只有目光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閃。
北境之功利在千秋,昭王聲望必定因此大漲,那太子……
盡管已經(jīng)動了那個心思,可到底是親自教養(yǎng)了二十年的兒子,皇帝至今未能下定決心。
不過,昭王平定北疆紛亂,皇帝由衷高興,心里的天平也因此又多偏斜了一些。
“趙卿所,朕心甚慰。北境能定,仰賴祖宗福澤,亦是昭王斡旋得宜、邊關(guān)將士奮勇堅守、眾卿協(xié)力的結(jié)果。朕不敢居功,唯愿與諸卿共勉,守此太平基業(yè),使百姓安居,方不負天下所托?!?
他順著趙礪的話頭,明確肯定了昭王的功勞,接著說道:“傳朕旨意,北境將士,全部論功行賞。昭王及使團一干人等,待其回京,朕必當(dāng)重重嘉獎。”
趙礪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眾臣高呼,聲音齊整,天子面前盡顯齊心。
然而在那恭謹?shù)痛沟拿佳巯?,各種心思卻如同暗河潛流,翻涌不息。
沒過多久,皇帝在朝堂上當(dāng)眾表態(tài)會重賞昭王的事就傳到了后宮。
時值盛夏,暑熱難當(dāng),聒噪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攪著凝滯悶熱的空氣,愈發(fā)讓人心頭煩躁。
鳳儀宮內(nèi),層層垂落的錦帳隔絕天光,置于四角的冰鑒散發(fā)著絲絲縷縷的涼意,卻始終驅(qū)不散盤踞在殿中的壓抑。
皇后端坐鳳椅,臉色鐵青,上挑的鳳眸凌厲如刀。
“本宮真是后悔,當(dāng)初就該直接弄死那個賤種!”
好半晌,皇后才從齒縫里擠出聲音,周身寒意甚至比角落的冰鑒還要更盛幾分。
原想著,一個沒了娘的小崽子,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想要活著長大已是不易,即便有皇帝護著,也不可能掀得起什么風(fēng)浪。
加上不想同皇帝鬧得太僵,因此只是毒瞎了軒轅璟的眼睛,沒有要他的命。
沒想到啊沒想到,死瞎子突然不瞎了,還頻頻立功,立的還都是大功。
早知如此,她就該直接斬草除根。
“娘娘息怒!”侍立在旁的心腹高嬤嬤眉心狠狠一跳。
腦袋微側(cè),朝大宮女月嬋遞去一記眼神。
月嬋心領(lǐng)神會,悄然清退左右,關(guān)上殿門。
眼看軒轅璟就要回來了,太子還在禁足,不光失了君心,更失人心,皇后心中如怒火燎原,哪里息得下來。
“派人攔截使團,不惜一切代價殺了軒轅璟,本宮不想看著他活著踏入京都?!?
徐嬤嬤心下一驚,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勸道:“請娘娘三思!此時對昭王動手,無論做得有多干凈,首當(dāng)其沖被懷疑的都會是太子殿下和您,眼下絕非良機。”
皇后冷眼睥睨,神色陰鷙,“懷疑又能如何?只要軒轅璟死了,陛下便沒了別的選擇,這天下就只能是太子的?!?
軒轅赫那個廢物,滿腦子只有女人,皇帝還能把江山交給他不成?
眼見皇后氣昏了頭,高嬤嬤直接跪了下來,“話雖如此,可昭王身在使團,身邊不光有星羅衛(wèi),更有數(shù)百京營精銳隨行……娘娘三思??!”
若是能一舉成事,那倒沒什么好說的,怕就怕沒把人殺死,反倒落人話柄,得不償失。
皇后唇線繃直,捏著佛珠的手因太過用力而輕顫。
見她聽進去了,高嬤嬤繼續(xù)說道:“邊關(guān)大定,陛下龍顏大悅,無論何人主事,都一定會有嘉獎,只不過剛好這次讓昭王撞上了而已。”
皇后眼中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層層加深的驚疑和憂慮,“可這次太子無視邊境安危,著實惹惱了陛下。”
換作往常,太子根本不會被禁足這么久,為了維護儲君聲望,皇帝也不會將昭王的功績放到明面上,說不定還會想方設(shè)法讓儲君‘分’一些。
指尖輕揉眉心,皇后拉長呼吸,壓在心頭的疑慮卻始終揮之不去。
皇帝的反應(yīng)像一根刺,狠狠卡在她的喉嚨上,拔不出,咽不下,讓人揣摩不透,更心生不安。
聽她這么一說,高嬤嬤也有些拿不準(zhǔn)了,“可太子殿下乃中宮嫡長,名分早定,又是陛下親自教養(yǎng),豈會輕易動搖?”
‘嫡長’二字如針尖扎入耳膜,帶出一段不愿回顧的塵封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