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肩背不知不覺放松下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郁也隨著逐漸填滿的胃而一點(diǎn)點(diǎn)化開。
等他擱下筷子,蘇未吟讓人進(jìn)來撤了桌面,奉上清茶,才問起這次進(jìn)宮的情況。
“你那邊怎么樣,問出來了嗎?”
手里的茶盞熱氣蒸騰,讓軒轅璟的視線有一瞬模糊。
父子對質(zhì),玉蘭指控,還有皇帝犯病時的脆弱……眾多畫面浮上腦海,軒轅璟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沉默片刻才回答:“他不承認(rèn),還……氣得犯了病?!?
聽軒轅璟說完詳細(xì)情況,蘇未吟先是驚訝,緊跟著一陣后怕。
暫不說別的,真要是一下子把皇帝給氣死了,太子身為儲君,立馬就能名正順的繼承皇位。
到那時,無論軒轅璟費(fèi)多少苦心,做得有多完善,都會被史官和天下人的口舌釘死在‘忤逆不孝、氣死君父’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若是圖謀皇位,還要加上一條篡位謀反。
幸好虛驚一場,皇帝沒事。
“那或許不是他做的吧?!碧K未吟低頭喝茶,不太想繼續(xù)深究這個問題。
其實(shí)在她看來,不管是不是皇帝下令放的那把火,都改變不了他辜負(fù)云妃娘娘的事實(shí)。
退一步說,即便他并非主謀,也定然知曉內(nèi)情,卻還是選擇包庇真兇,在這件事上,無論如何皇帝都清白不了。
只是對于軒轅璟來說,皇帝是主謀還是從犯,又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關(guān)乎到他要用怎樣的態(tài)度去面對自己的父親,所以才會執(zhí)著的想要探求一個真相。
既然已經(jīng)當(dāng)面親自問了,無論客觀真假,就拿這個當(dāng)做答案吧。
軒轅璟并未因她給出的這個‘結(jié)論’而心里好受一些,“阿吟,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同我說?”
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皇帝有關(guān),所以她剛才才會欲又止。
蘇未吟忍不住嘆氣,眼簾微垂,有些不忍,“母親今日同我說起一件舊事……”
她將蘇婧講述的那段往事娓娓道來。
初知自己其實(shí)是比太子早出生半月的皇長子,軒轅璟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動,想笑,卻只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后來得知皇帝所做的一切,以及母妃為了保護(hù)他咽下的那些委屈,所有的荒謬都變成尖刺,密密麻麻的扎在心上。
“原來……原來是這樣!”
軒轅璟仰靠在椅背上,喉結(jié)來回滾動,強(qiáng)行將翻涌的情緒咽下去。
“你不知道,在我每次生辰的前半個月,母妃總會親手給我煮一碗‘長壽面’,她說那天是天上壽星的誕辰,小娃娃跟著壽星翁一起吃了長壽面,就能長命百歲?!?
后來長大了,他發(fā)現(xiàn)壽星翁的誕辰并不是那天,也只當(dāng)是母妃記錯了。
原來,那一天才是他真正的生辰!
蘇未吟走過來,看著軒轅璟幾近破碎的模樣,心狠狠揪著,卻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最終,她只能伸出手,用力且堅(jiān)定的按在他微微顫抖的肩上,試圖給予幾分支持的力量。
過了許久,久到蘇未吟以為他會崩潰,或者爆發(fā),誰料軒轅璟只是坐起來,胡亂抹掉臉上不知何時滑落的眼淚,接著抬手拍了拍蘇未吟按在他肩上的手背。
“別擔(dān)心,我沒事?!?
說完,目光虛落于旁邊未被燈火照亮的陰影處,眼底暗流翻涌。
“這么說起來,我還得感謝皇后肚子爭氣,生了個兒子;若她生個女兒,估計(jì)我就得‘胎死腹中’了?!?
兩個兒子,他還能頂著次子的名頭活下去;若是一兒一女,皇后豈能容他存活于世?
而他的父皇,為了坐穩(wěn)身下鎏金寶座,還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蘇未吟實(shí)在不擅安慰之道,不過她有她的路子。
“這就是天意。”她更加用力的按住軒轅璟的肩膀。
“那些被搶走的,我同你一起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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