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皇后并不十分愿意讓太子去做這件事。
弒父篡位,即便兒子之后當上皇帝,也難免在心里留下陰影。
但她別無選擇。
吳盡是個得力的,皇帝龍體抱恙,又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他一定會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將皇帝能接觸到的一切反復(fù)核驗多遍,才會送至御前。
她手底下的人就是有通天本事,也沒辦法在入口之物上動手腳。
唯一的機會就是太子。
皇帝會對她和崔氏有所提防,卻不會懷疑太子,畢竟這是他親手教養(yǎng)長大的兒子。
這一點,皇后自認為自己拿得很準。
她確實也花了不少時間,軟硬兼施費盡口舌,才讓太子艱難點頭。
“好孩子,母后都是為了你?。 ?
皇后傾身向前,在兒子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記住,時不我待,今晚就去!”
遲則生變。
太子不敢抬眼,轉(zhuǎn)過身逃也似的走了。
待他離開后,守在門前窗后乃至屋頂上的宮人侍衛(wèi)才陸續(xù)散去。
皇后在鳳椅上坐了一會兒,一顆心到底是定不下來,便起身去小佛堂誦經(jīng)禮佛,以求順遂。
沉重的雕花大門自外緩緩關(guān)合,殿中只剩下冰鑒散發(fā)出的絲絲寒氣在無聲流淌。
寂靜中,一道黑影鬼魅般悄然掠過,行進間帶起的風扇動燭光輕顫,又很快恢復(fù)原樣,繼續(xù)安靜的照著滿殿的富麗堂皇。
小佛堂內(nèi),檀香裊裊,蓮燈長明。
皇后換了一身素凈常服,跪坐在蒲團上。
釵飾盡去,只用一根玉簪挽起發(fā)髻,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卻未誦經(jīng),而是直直望著面前供奉的金身菩薩。
菩薩眉目低垂,面容慈悲,卻始終無法撫平她心頭的雜緒和紛擾。
是一步登天,還是萬劫不復(fù),就看今晚了!
“娘娘……”高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陛下口諭,召您即刻去紫宸殿見駕?!?
皇后捻動佛珠的手指驟然一頓,心也猛的往下一沉,第一反應(yīng)是擔心太子那邊出了什么紕漏。
轉(zhuǎn)念一想,太子從鳳儀宮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要準備吃食,加上路上耗時,怎么都不可能那么快,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只是皇帝一直避而不見,怎么會在這個突然召見她?
總不可能是想她了吧?
皇后心中起疑,將高嬤嬤叫進來交代了幾句,再緩緩起身,理了理身上衣裙,又抬手正了正髻上玉簪。
高嬤嬤有些驚訝,“娘娘不更衣嗎?”
這一身雖不算失儀,但終究過于素凈了。
“本宮心系陛下圣體,夜不能寐,故而簡衣侍佛,以求陛下康健。得聞陛下召見,欣喜難抑,只恨不得立刻飛到陛下跟前,哪里還顧得上更衣這等瑣事?”
高嬤嬤恍然,恭敬頷首,“娘娘說得是。”
“記住本宮方才同你說的?!?
皇后最后叮囑一句,便不再多,提步走出小佛堂。
前往紫宸殿的路上,她又仔細同月嬋交代了一番,確保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種可能的應(yīng)對都萬無一失。
月嬋凝神細聽,頻頻點頭。
登上高階,等在殿前的吳盡快步迎上來見禮,“參見皇后娘娘?!?
殿內(nèi),皇帝身著明黃常服,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聽著外頭的聲音,再次向面前的沉鱗確認,“確定都處理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