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對他一見傾心,果然只是說說而已。
不過沒關(guān)系,反正他也習慣了,從出生開始,他就是被放棄的那個,而且……反正他也不喜歡她。
再說了,李蕖已經(jīng)到了年紀,親事遲遲未定,家里難免著急。
賞荷會這天,蕭南淮休沐在家,管家來報,說李蕖李小姐來了。
不巧,蕭北鳶找楊窈真玩兒去了,他原想叫管家去回她,卻聽說她是自己騎馬來的,一直在抹眼淚。
撞了鬼似的,他親自去了門口。
小姑娘臉上淚痕未干,眼睛紅得兔子一樣,看見他,還是咧嘴笑起來,揚起聲調(diào)喚他:“蕭南淮?!?
他一如既往的客氣,甚至還多了幾分疏離,“李小姐,阿鳶不在?!?
李蕖說:“我找你?!?
吸吸鼻子,又說:“我餓了?!?
蕭南淮將人迎進去,叫人給她煮了一碗面。
李蕖抱著碗,一口眼淚一口面,吃到一半,也不知道是打嗝兒,還是抽噎著問他:“蕭南淮,你要不要娶我?”
他回答:“不要。”
“你想好了,你若不娶我,我家里便要將我嫁給別人了?!?
“嗯,想好了?!?
“可是我不想嫁給別人,我就喜歡你?!?
她一撇嘴,就著眼淚吃完剩下的面,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兒,再抬起袖子,胡亂將眼淚抹了個干凈,咧嘴笑起來。
“沒事兒,你再好好想想,我下回再問你?!?
她吃完面就走了,奇奇怪怪。
可她說下回再問……真是見鬼了,他竟然有些期待。
他甚至打算好了,若是她下回再問,他就說再想想……
不管是永昌侯府蕭家,還是安西節(jié)度使所在的李家,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結(jié)親的,其中有很多利害關(guān)系,總得考慮清楚。
可她不問了。
除此之外倒是如常,每回見到,都會樂呵呵的喚他“蕭南淮”。
“蕭南淮,蕭南淮……”
月華透窗,灑落身上,蕭南淮躺在椅子上慢慢搖著,不自覺呢喃起自己的名字。
月華透窗,灑落身上,蕭南淮躺在椅子上慢慢搖著,不自覺呢喃起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三個字似乎被人賦予了不一樣的含義。
夜色漸濃,酒意上頭,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昏昏欲睡時,蕭南淮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蕭南淮?!?
高揚清脆的聲音乘風而來,宛若幻聽。
“蕭南淮?!?
又是一聲,比方才更真切些。
蕭南淮猛的睜開眼睛,睡意瞬間消散。
不是幻覺!
迅速起身出門,剛走到廊下,便見長松急步從院門方向奔來,臉上帶著驚訝和無措,伸手指著東側(cè)院墻的方向。
“公子,那里……”
蕭南淮疾奔過去,夜風呼呼刮過耳畔,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吹在臉上無比真實,也吹散了最后一絲酒意。
那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帶著點氣急敗壞,又有點可憐兮兮。
他穿過庭院,循聲來到院墻下。
抬頭望去,就見一人正騎在墻頭,姿勢頗為狼狽。
衣裙亂七八糟的攏著,在月輝下呈現(xiàn)出珍珠般的瑩白光澤,可蕭南淮知道那是淺綠色,白日里見她穿過。
“蕭南淮!”
墻頭上的李蕖看到他,眼睛倏的亮起。
驚喜的喊了一聲,隨即又垮下臉,哭笑不得,“我裙子被勾住了。”
夜風拂過,吹動她散落的發(fā)絲和凌亂的裙裾,明明處境尷尬,那雙映著月光的眸子卻始終亮得驚人。
蕭南淮仰著頭,看著她狼狽又理直氣壯的模樣,方才心頭那點莫名的思緒仿佛瞬間找到了歸宿,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柔軟。
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他問:“你來做什么?”
半夜翻墻,還被掛在墻頭,這行事作風,果然很‘李蕖’。
李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來問你,是不是喜歡秦小姐?!?
如果他有喜歡的人了,而那個人不是她,那肯定是不能再纏著他了。
說這話時,李蕖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月光照進她眼底,映出忐忑,也映出不肯退縮的勇氣。
夜風似乎都靜了一瞬。
蕭南淮仰望著她,“不是。”
李蕖愣了一下,接著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如同剎那間點燃了所有的星光,比身后那輪月亮還要明亮。
所有的忐忑、糾結(jié)、故作鎮(zhèn)定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只剩下純粹的歡喜。
她一邊笑,一邊急切的沖他招手,“快弄我下去,這墻頭硌得我腿疼?!?
蕭南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吩咐長松去取梯子,自己上前兩步,更靠近墻頭的姑娘。
“你上回說的那個問題,打算什么時候再問?”
“???什么問題?”
李蕖正偏著頭,專注解救自己的裙子,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蕭南淮一字一句的提醒她,“你說過,會再問我愿不愿意娶你?!?
李蕖動作一僵,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直直的落在蕭南淮臉上。
月光下,他的神情是她沒見過的認真,甚至……好像還帶著點緊張?
下一刻,李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zhuǎn)為恍然,最后變成驚喜。
也不管被勾住的裙子了,雙手在墻頭一撐,搭在墻外的腿用力往里一轉(zhuǎn),裙子刺啦一聲撕開。
整個人轉(zhuǎn)進來,在蕭南淮尚未完全反應(yīng)過來的目光中,她竟直接沖著下面的他張開雙臂,不管不顧的撲了下去。
蕭南淮猝不及防,趕緊張開懷抱沖過去,穩(wěn)穩(wěn)將人接入懷里。
沖擊力讓他后退了兩三步才穩(wěn)住身形,手臂卻已下意識收緊。
李蕖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哈哈,我就說你喜歡我吧!”
夜風輕柔,月色正好。
抱著懷中溫軟而真實的人,這一次,蕭南淮終于不再躲避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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