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還是萬眾矚目的太子妃。
現(xiàn)在她成了“病故”的未亡人,即將隱姓埋名,遠走江南。
“小姐,該上車了。”青鸞輕聲提醒。
林婉兒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
那里有她曾經(jīng)的夢,有她未竟的緣,如今都要放下了。
正要登車,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者正是孟樊超。
“林姑娘留步?!?
林婉兒轉(zhuǎn)身,有些詫異:“孟統(tǒng)領(lǐng)?”
孟樊超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奉上:“這是…太子殿下讓臣轉(zhuǎn)交的?!?
林婉兒打開錦盒,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張銀票,每張面額一萬兩。銀票下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只有兩個字:珍重。
她抽出信紙,上面是朱和壁熟悉的字跡:
“婉兒卿卿如晤:一別數(shù)月,思之甚愧。卿之大義,璧沒齒難忘。此銀十萬,聊表寸心,非為補償,實為愧怍。江南地暖,宜養(yǎng)身心。望卿忘前塵舊事,重開新生。若有難處,可尋杭州知府,彼乃孤之故舊,必當相助。此生負卿,來世必償。珍重,珍重。璧再拜。”
信很短,墨跡卻有暈開處,顯是寫信人曾落淚。
林婉兒握著信,指尖微顫,卻笑了:“請孟統(tǒng)領(lǐng)轉(zhuǎn)告殿下,婉兒…領(lǐng)受了。也請殿下,務必珍重?!?
她將信小心折好,收回錦盒,轉(zhuǎn)身登車。
車簾放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輕聲道:“青鸞,我們走吧?!?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江南。
孟樊超駐馬目送,直到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想起臨行前太子的話:“孟統(tǒng)領(lǐng),務必護她周全。她若安好,我便心安?!?
這個女子,用一場“病故”,成全了兩個人的愛情,也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面。
何等胸襟,何等氣度。
杭州的春天來得早,西湖邊的柳樹已抽出嫩芽。
城西一座三進宅院里,林婉兒正指揮下人安置行李。
宅子是新買的,匾額上題著“梅園”二字,是她親自取的,梅花香自苦寒來,她的人生,也該在經(jīng)歷苦寒后重新綻放。
“小姐,這些書放哪兒?”青鸞抱著一摞書卷問。
“放書房吧。”林婉兒環(huán)顧四周,心中漸漸安定。
這里沒有京城的繁華,卻多了幾分寧靜。
舉家已改姓“蘇”,對外稱是揚州來的商人,因喜愛西湖景致在此定居。
母親蘇夫人起初還有些怨懟,但見女兒心境平和,也漸漸釋懷。
“婉兒,委屈你了?!?
“母親說哪里話。”林婉兒微笑,“女兒現(xiàn)在很好。不用學宮規(guī),不用赴宴請,不用戴那些沉重的頭飾…女兒覺得,從未如此自在過?!?
這是真話。褪去太子妃的光環(huán),她反而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每日讀書、作畫、彈琴,偶爾與母親去靈隱寺上香,去西湖泛舟,日子簡單而充實。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想起那個人,想起那雙曾對她笑過的眼睛。
但不再是心痛,而是一種淡淡的悵惘,如湖面薄霧,風一吹就散了。
一日,她去西湖邊寫生,恰逢細雨。撐傘站在斷橋上,看煙雨朦朧中的湖光山色,忽然想起白樂天的詩:“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是啊,杭州是個好地方,適合遺忘,也適合重生。
“姑娘也喜歡雨中游湖?”一個溫潤的聲音在身后響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