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興明看著他緩緩道：“你可知，壁兒在奏報里寫了什么？”

“老臣不知?！?

“他說：兒臣在西北所見，觸目驚心。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而官吏腦滿腸肥，府庫空虛。究其根源，在于從上到下，整個官僚系統(tǒng)都已腐爛。不刮骨療毒，不足以救大明；不壯士斷腕，不足以安天下。”

朱興明站起身，走到張定面前：“他還說：請父皇準(zhǔn)兒臣徹查此案，無論牽扯到誰，無論官職多高，一律嚴(yán)懲。因?yàn)檫@次不查，下次百姓揭竿而起時，要掉的就不只是幾個貪官的頭，而是...大明的江山。”

張定終于跪下了：“陛下！老臣...老臣冤枉！”

“冤不冤枉，查了就知道。”朱興明背過身：“即日起，張閣老就在府中靜養(yǎng)吧。內(nèi)閣事務(wù)，暫由次輔代理?！?

這是軟禁。

四月初，朱和壁啟程回京。

來時三十余人，歸時浩浩蕩蕩。

押解犯官的囚車就有二十多輛，涉案的賬冊、證物裝了整整十車。

蘭州百姓沿途相送，許多人跪在道旁，高呼“青天”。

沈小小坐在馬車?yán)铮粗巴饩跋?，輕聲說：“夫君，這一次...真的能改變嗎？”

朱和壁握著她的手：“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們開了個頭。”

“回京之后，恐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沈小小擔(dān)憂道：“張閣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那些涉案的京官也不會坐以待斃?！?

朱和壁眼中閃著光：“小小，你知道我在西北最大的收獲是什么嗎？”

“是什么？”

“是看到了百姓的眼睛。在薛鎮(zhèn)，在峒縣，在蘭州，那些百姓看我的眼神，從恐懼到懷疑，再到信任，最后到...希望。他們相信我，相信朝廷，相信這大明還有救?！?

他轉(zhuǎn)頭看著妻子：“所以，我不能讓他們失望。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闖過去。因?yàn)槲也皇且粋€人在戰(zhàn)斗，我背后，是億萬黎民?！?

沈小小靠在他肩頭：“妾身陪你。無論去哪，無論多難?！?

馬車轆轆前行，官道兩旁，春草已綠。

孟樊超騎馬跟在車旁，忽然策馬靠近：“殿下，京城傳來消息，張定被軟禁在家”

馬車駛過潼關(guān)，中原在望。

朱和壁知道，回京之后，將是一場腥風(fēng)血雨。

張定及其黨羽不會坐以待斃，那些涉案的京官會瘋狂反撲，甚至...可能有人會狗急跳墻。

但他不怕。

因?yàn)樗种形罩嫦?，握著證據(jù)，更握著民心。

最重要的是，他身邊有沈小小，有孟樊超，有那些愿意為清明吏治而戰(zhàn)的忠臣。

還有...龍椅上那個雖然震怒、雖然失望，但最終選擇支持他的父親。

“孟師傅。”朱和壁忽然開口。

“臣在?！?

“回京之后，第一件事，是整頓錦衣衛(wèi)和暗衛(wèi)。裁撤冗員，嚴(yán)明紀(jì)律，重建監(jiān)督機(jī)制。”

“最重要的是，錦衣衛(wèi)和暗衛(wèi)的經(jīng)費(fèi)，以后由內(nèi)帑直接撥付，不經(jīng)戶部，不靠地方。我要它們獨(dú)立于官僚系統(tǒng)之外，只聽命于天子，只效忠朝廷?！?

其實(shí)朱興明之前也這么做過，那時候當(dāng)真是吏政清明。

可是時間久了，腐敗就會滋生。

還有，首輔張定，他真的牽連其中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