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最后一絲寒意,掠過關山萬里。
當禮部右侍郎林瀚、鴻臚寺少卿蘇強率領的使團風塵仆仆回到北京城時,已是次年早春。
去時滿懷最后一線和平希望,歸來時卻只帶回滿腹屈辱與一腔怒火。
乾清宮內(nèi),炭火已撤,殿宇間透著春寒料峭。
但當林瀚與蘇強將莫斯科之行的遭遇,一五一十,字字泣血地稟報完畢時,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驟降至冰點。
“……那戈利岑總督,視我大明國書如敝履,我邊疆為‘無主之地’,稱其匪徒為‘開拓功臣’……”
林瀚聲音哽咽,須發(fā)皆白的他身軀微微顫抖,既是長途勞頓,更是怒火攻心。
蘇強年輕些,但眼中血絲密布,接話時牙關緊咬:“及至面見沙皇,臣等陳詞未半,便被粗暴打斷。那羅剎國王阿列克謝,端坐高臺,目空一切,竟……竟其受命于上帝,疆土無界,我大明若不知趣,便要以‘東正教上帝之怒火’焚我宗廟,擄我子民為奴!”
“啪——!”
一聲巨響,朱興明面前的紫檀御案被拍得猛然一震,筆墨紙硯齊跳。
皇帝霍然站起,玄色龍袍的下擺無風自動,那張平日里威嚴沉靜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
“混賬!蠻夷!禽獸不如!”
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殿梁嗡嗡作響,侍立的太監(jiān)宮女嚇得撲通跪倒一片,連劉來福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幾位內(nèi)閣大臣也是面色凝重,低頭不語。
“朕的使臣,代表的是大明天子!代表的是煌煌華夏!彼等蠻夷,安敢如此折辱?!安敢如此狂吠?!”
朱興明在御階上來回疾走,步伐重若千鈞,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無主之地?朕的遼東、奴兒干都司,自永樂年間便立碑劃界,設衛(wèi)所,駐官兵,彼時這群羅剎蠻還在林中與野獸為伍!開拓功臣?屠戮婦孺、焚燒村莊的禽獸行徑,竟被奉為功業(yè)?此等國,此等君,與豺狼何異?!”
他猛地停下,目光如利劍般掃過林瀚與蘇強,看到他們憔悴的面容和眼中未消的屈辱,心中怒火更熾,卻也涌起一股深切的痛惜與愧疚。
“二位愛卿,受苦了?!?
朱興明的語氣稍緩,但其中的寒意卻更加刺骨:“是朕……是朝廷,低估了蠻夷之無恥,低估了其貪婪與傲慢。此等奇恥大辱,非鮮血不能洗刷!非戰(zhàn)不能正名!”
“陛下!”首輔張定上前一步,沉聲道:“羅剎蠻橫,窺我北疆已久,今番羞辱使臣,實為蓄意挑釁,意在試探,更在激怒。其必以為我大明重心在南,北地遙遠,鞭長莫及。臣以為,當以雷霆之勢反擊,絕不可示弱!”
“張大人所極是!”兵部尚書厲聲道,“彼既以匪徒為先導,以羞辱為試探,我大明便需以堂堂之師,正正之旗,予以迎頭痛擊!不僅要殲滅越境匪類,更需陳兵邊境,震懾其國,使其知我大明虎須,絕不可觸!”
這一次,朝臣空前團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