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常清靜走了之后,饒是王二嫂都察覺出來了不對,愣愣地問。
“甜甜你和清靜?”
回想著剛剛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寧桃手上的動作一頓,覺得再也包不下去了,心不在焉地將手上的粽子放,捋了捋掌心的糯米。
“嫂子,甜甜,我出去一趟?!?
趕緊追著常清靜的身影飛奔了出去。
常清靜見寧桃追來,一愣。
寧桃扶了扶眼鏡,目光迅速在常清靜身上打量了一圈兒。
常清靜神情有點兒僵硬,下頜繃得鐵緊,冷冷地問“你來做什么?”
寧桃往前走了幾步,“我……我來看看你。”
少年僵硬地轉(zhuǎn)身,“不用。”
眼看著常清靜又要走,寧桃鼓起勇氣攔住了他,“小青椒,你……你是不是不高興???”
常清靜平常態(tài)度很好的,雖然看著像個十分古板又嚴厲的小古董,但實際上外冷內(nèi)熱又有禮貌,很少像剛剛那樣……
剛剛常清靜落在她和蘇甜甜身上的目光,那股冷淡和厭惡之意幾乎呼之欲出。
常清靜眼睫一顫,微微抿唇,“我沒有不高興,你多慮了。”
寧桃再度鼓起勇氣,伸出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指尖相觸的剎那,她臉色立刻躥紅了,心里猛地一突。
少年睜大了眼,下意識地想甩開,但被握得緊緊的,握得他耳根燒紅了,“桃……桃……”
寧桃握緊了常清靜的手,神情肅穆地說,“如果我什么地方做得讓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說?!?
“小青椒,我知道你
人很好的,不會無緣無故遷怒別人,是因為……有妖怪曾經(jīng)對你做了什么嗎?”
他們站在王二嫂家門前,王二嫂勤快愛干凈,將家里拾掇得漂漂亮亮的,院子里開出了一個菜園子,種了不少蔬菜。進門又種了一大棵香欒,其實就是柚子樹,白色的花掛滿了一樹,花瓣厚而窄,落在地上,又香又好看。
他們站在那大紅的春聯(lián)和門神前。
常清靜眼前又浮現(xiàn)出寧桃醉醺醺的模樣。她天真活潑,眼睛下面的眼睛像兩顆黑黝黝的葡萄,又清又黑又甜。
斂之!我們就是朋友了!
不自覺地,常清靜終于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嘴唇動了動,沉沉開口“我爹娘死得早,后來我被舅舅一家收養(yǎng)。舅舅和舅母對我很好,甚至比對他倆一雙親兒女都好。他們心疼我年幼失怙恃,家中裁制新衣,都緊著我用。不論我想要什么,舅舅與舅母都會替我辦成。”
“從小,我便發(fā)誓等日后定要報答舅舅與舅母的恩情。后來,我外出上學,到家的時候,卻看到我舅舅一家滿地橫尸。妖怪殺了舅舅一家,聽人說,當時那妖怪受了傷倒在了我家門前,舅舅舅母救了它,它卻恩將仇報,吃了舅舅府上幾十口人?!?
“后來,我才上了蜀山,就為了殺盡天下的妖怪?!?
寧桃一震。
她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段往事。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痛,她根本沒有資格說常清靜物種歧視。
寧桃又羞愧又窘迫,忙嚴肅了神情,鄭重地說:“對不起,常清靜,對不起?!?
“這與你無關(guān),是我?!鄙倌觐D了頓,“的確是我太狹隘,這世上妖怪也有善惡之分?!?
他如此厭惡那野狐貍,還有個原因,一個無法說的原因。
常清靜他面皮薄,作為執(zhí)劍弟子,他心里的真實想法說出去,就連常清靜他都覺得有些臉紅挨不住。
這幾天,桃桃一直與那野狐貍待在一塊兒,和他的時間少了,這感覺就像是自己珍重的朋友被討厭的人搶走,他覺得吃味。
少年低聲道:“我只是覺得,桃桃你與那野狐貍待得時間太久了……“
寧桃“啊”了一聲,不可置信地轉(zhuǎn)動著眼珠,差點兒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小青椒……你……你在吃醋嗎?”
少年的耳根燒得更紅,紅得晶瑩剔透,仿佛一汪緩緩流動的血色琥珀,“桃桃?!?
少年別開臉,心里砰砰直跳,“桃桃,你……你是我的好朋友?!?
想了想了又補充了一句,“最好的那種?!?
常清靜說她是他最好的朋友。
彼時的寧桃尚不知道這句話為她那悲催的,恍若流星般短暫的下半生埋下了什么基調(diào),只暈乎乎地覺得眼前好像有煙花砰砰砰地炸開了。
她真的很喜歡常清靜。
五月份的天已經(jīng)很熱了,兩個人緊緊握著手,手心捂出了汗,但兩個小朋友卻沒有一個愿意松開的。
“小青椒我們回去吧,我們一起包粽子?!?
“嗯。”
“等、等端午過去了,我和你一起出去找洗露圓荷花!”
“好?!?
“還有、還有……我還想去蜀山看看!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好。”
常清靜回來之后寧桃?guī)退崃藗€凳子,一起包粽子。
少年做得很端正,蘇甜甜眨眨眼,彎腰撈出幾個粽子葉遞到了他手上:“給你。”
常清靜抬起眼,少女眉眼彎彎地笑,柳葉眉芙蓉面,笑起來兩顆眼睛就像清水洗過一樣,透徹又清亮。
剎那間,他略有些失神。
對方態(tài)度這么好,常清靜略有些不自在,再加上的確他將這小狐妖當成惡妖打傷她在先,也不好意思再擺出一副冷臉,抿著唇,接過了這把粽子葉,“多謝?!?
蘇甜甜的指尖就像是微涼的泉水,擦過他肌膚,常清靜心頭一跳,繃緊了臉部的肌肉,不再多說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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