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知道,眼下要如何面對常清靜,桃桃猶豫地想。
之前在天上,她喊小青椒,不管是出自有意還是無意,目的都是為了催化這份戰(zhàn)友情
,一起去干翻謝迢之。
等到這一切結束了,她又遲疑了。
她現在對常清靜的感情特別復雜,復雜到寧桃自己都糊涂了。
他又救了她。
于情于理,她都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和慰問。
桃桃頓了頓,還是低聲說:“你讓他好好養(yǎng)傷?!?
孟玉瓊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桃桃又是一愣,心里五味雜陳,又憋出幾個字。
“你讓他,好好和蜀山解釋,別賭氣,別一個人承擔?!?
孟玉瓊道:“好,然后呢?”
“你讓他,好好吃飯,我看他瘦了挺多的。”
孟玉瓊道:“好。”
“你讓他,多穿點兒衣服,蜀山很冷,不多穿點兒,他這傷勢以后容易得風寒。”
一個循循善誘,一個磕磕絆絆地說。
不知不覺間,也積攢了一籮筐的話。
其實桃桃也沒什么話可說,到了這個地步,她發(fā)現,她和常清靜之間竟然尷尬到了這個地步。
翻來覆去的,說的都是些客氣的場面話。
??
??最后,桃桃想了想,又從袖子里『摸』出那至桃花簪。
孟玉瓊一愣:“這是……”
桃桃把桃花簪推到了孟玉瓊面前。
“你幫我把這個還給他吧?!睂幪逸p聲道,“我用不著這個?!?
孟玉瓊臉上的笑意淡去了幾分,搖了搖頭,神情肅然,“桃子,這個恐怕不行。這個……好歹是小師叔給你的生辰禮物,也是他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桃桃也很固執(zhí):“你幫我還給他,我生辰已經過了,而且我平常也用不上這個?!?
她心里也很『亂』,一閉上眼,就是常清靜流著血淚的模樣。
這發(fā)簪里的東西太沉重了,她不敢要。
她害怕,她每天對著這根發(fā)簪,朝夕相處,時間久了,有些東西就由不得她了。
孟玉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脾氣的青年到底還是尊重了她本人的意思,收了下來。
寧桃一直等到常清靜醒來,得知他醒來之后,長舒了一口氣,和張瓊思他們一道兒下了山。
“桃子,你真不去看看常清靜呀。”小揚子問她。
“走吧?!碧姨覔u搖頭說,“我們是去給梅先生幫忙的,梅先生還等著我們呢?!?
孟玉瓊這幾天一直不合眼地照顧著常清靜,他醒來的時候,他正守在他床邊。
“小師叔,你醒了?!?
常清靜睜著眼,輕輕地“嗯”了一聲,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虛空看了一會兒,面『色』很是虛弱蒼白。
孟玉瓊沒吭聲,看著常清靜偏頭看向他身后,像是想要找什么。
他身后什么也沒。
常清靜目光一眨,又收斂了所有情緒,眼里怔然又好似失落,不說話了。
孟玉瓊看了出來:“桃子已經走了,看你醒過來了,她就走了?!?
常清靜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么,但什么也沒說。
孟玉瓊頓了頓道:“桃子有話要我?guī)Ыo你?!?
常清靜瞳孔微睜,他問:“……是什么?”
十多天沒張過嘴,常清靜嗓音嘶啞,像是能滲出血來。
孟玉瓊:“她說,讓你好好養(yǎng)傷?!?
常清靜很輕地說:“……好。”
“她說,讓你好好和蜀山解釋,別賭氣,別一個人承擔?!?
常清靜道:“好?!?
“她說,讓你好好吃飯,她看你瘦了很多?!?
常清靜道:“好。”
“她說,讓你多穿點兒衣服,蜀山很冷,不多穿點兒你這傷勢以后容易得風寒。”
常清靜道:“好?!?
孟玉瓊每說一句,常清靜便說一聲好。
仿佛是透過他,隔著時空與寧桃在對話。
寧桃說得沒錯,常清靜確實瘦了很多,青年瘦骨嶙峋,眉眼低垂,少了點兒銳氣,兩頰泛著高熱的嫣紅,吐息間好像都是熱的。
孟玉瓊:“……她讓我把這個東西還給你?!?
常清靜一看,愣住了。
孟玉瓊看著這一幕,心里,就像是被沾了黃連的刀捅了一刀,又苦又澀。
他都難受,遑論常清靜。
可是常清靜什么也沒說,他接過了桃花簪,也沒問為什么,還是低聲道:“好。”
孟玉瓊道:“小師叔,你剛醒,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擾你了?!?
他留給他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常清靜道:“好。”
孟玉瓊站起身出了屋,離開前想想不放心,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常清靜蜷縮著身子,像受傷的無的大貓,那支桃花簪就擱在胸前。
頭一偏,幾縷霜白的長發(fā)滑落,將臉也埋入了枕巾之中。
便也沒看到眼睫一顫,滾落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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