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王爺說那是他的人?!?
元昊沉了一息,點頭道:“那宅子是他的,宅子里的人自然也是他的。”
只是沒想到,陸銘章算得這般精,那些被他利用之人,甚至都不知被他利用。
周礪愣了愣,趨步于元昊身側(cè),有些不甘心地說道:“下官已向王爺稟明,此乃遵照陛下鈞語辦事,王爺仍是把人帶走,這未免……有些不將陛下放在眼里……”
他還欲再往下說,散開的余光里,陛下睨了他一眼,心頭一凜,趕緊噤聲,不再語。
“下去罷?!痹徽f道。
周礪應(yīng)聲退下。
待殿宇中只剩他一人時,元昊走到御案后坐下,又起身,在殿中來回兩趟,召了宮監(jiān)進(jìn)來。
“追出去的人還沒消息?”元昊問道。
“回陛下,未有消息傳來。”
他心里預(yù)感不好,時間越久,只怕越追攆不上,這婦人離開意味著什么,必是陸銘章授意,也就是說,陸銘章有了異心。
但他現(xiàn)在有一點還未探清,就是宇文杰那邊的情況。
他分派宇文杰說是為了保護(hù)陸銘章周全,實際為了監(jiān)視,好在宇文杰帶了一隊人馬,陸銘章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但他還是不放心,已讓人沿官道追去,再同一時往東境去信。
還有……最讓他疑惑的一點,這婦人是如何逃脫的,憑她自己肯定不行,從那后山打斗的跡象可看出必是有過一場廝殺。
到底是何人,連甲一也敵不過。
元昊感覺腦子又雜又亂,他現(xiàn)在盼等的消息反倒不是追沒追上那婦人,而是官道上有關(guān)陸銘章的消息。
若宇文杰同陸銘章仍往東境線去,那么這婦人逃脫了也無所謂,畢竟她是用來拴陸銘章的,只要陸銘章還在他手里就行。
只是往東境的路途甚遠(yuǎn),若是不出意外,陸銘章等人已抵達(dá)東境,這么一來,就算信件加急,也要耗時許久方能傳回消息。
“召祁郡王來?!痹环愿赖?。
宮監(jiān)應(yīng)下,退了出去。
人來得很快,元載進(jìn)宮后并未去議政殿,而是由宮侍引去了御園的水榭處。
臨水的欄桿后立了一人,元載舉目看去,即使隔著距離,他也能知道元昊臉上的表情。
他兄弟二人年歲相當(dāng),乍一看模樣有些像,都有著較銳的輪廓,然而再看,又不像,且是越看越不像。
元昊的五官比元載的略微溫和,而元載的五官更為英悍,整個人透出來的氣息也不同,真要比較起來,元昊比元載的心更硬,更厲,掩在底里。
而元載的逆狂則是外放。
他走進(jìn)水榭,向元昊拱手行禮。
元昊斜睨了他一眼,抬了抬手,問道:“宅子里的那些人呢?”
“帶回王府了?!痹d答道。
“周礪要審,為何阻攔?”
元載輕笑一聲:“那婦人不過是住在那里,若真有個什么,也會避著,不會那般明目張膽地來,再者,她一個開食肆做生意的,平日接觸的人不在少數(shù),要我說……”
“要你說什么?”
“要我說,她既是陸銘章的女人,想來蠢不到哪里去,若真有疑,也不會在宅子里搗鬼,而是在外面,她開的鋪子天天接觸那么些人,只怕咱們京都大半人都在她那里用過飯食,來往人員又雜又多,豈不是大半個京都城的人都要審?”
“這般開鋪子的,皆是早去晚歸,在鋪子里比在家中還多?!痹d看向元昊,說道,“讓周礪審宅子里的下人,能審出什么來?”
“若是執(zhí)意要審,也不必那般麻煩,宅子是我的,里面的人亦是我的,直接審我。”
元昊側(cè)頭看向元載,眉梢輕輕一挑:“你這是打量我不敢審你?”
元載趕緊微垂下頭,說道:“皇弟失犯上?!闭f罷,靜垂著頭,立在那里,眸光映入對面一片朱紅色的衣擺。
湖風(fēng)吹來,吹動了兩人的衣袖和衣擺,一個肩背挺直,雙手背于身后,兩腿微分,看著湖面。
一個垂首靜立,姿態(tài)恭敬。
安靜了好一會兒,元昊啟口,只道了一句:“陸銘章時常往你那府上去?!?
不是詢問,也不是肯定,而是一種平淡的陳述,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陸銘章若逃離,你元載也別想摘干凈。
元載沒有說話,知道這是元昊要借此契機對他進(jìn)行懲治。
先前,為了讓元昊對他放低戒心,他變得游手好閑,花天酒地,不插手任何朝堂之事,只做一個閑散王爺,不分白天黑夜的醉生夢死,這場戲演得太久,太投入,讓他幾乎磨平了棱角。
只有這樣,元昊才對他放心,方容得下他。
然而……他依舊不打算放過他,這次終于尋著由頭,要對自己下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