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的窗扇全開著,室里的光線很足,很亮,屋子里燃著濃香,那出煙的爐身泛著金紫的流光。
再看那一件件造價不菲的桌、椅還有屏風和落地罩,包括這些大件上面的小物件,像什么茶壺、燭臺、花器等,無一不精無一不美。
窗下坐著兩人,一個樣貌冶艷的女子,頭上簪著金玉,一張臉兒粉妝玉琢,她將小臂擱于一方小枕上,衣袖下露出一截細白香膩的腕子。
腕子上一對鐫刻紋路的鐲子,以她那肌膚為底襯,看上去又耀目又富貴。
湘思從小枕上抬起臂膀,將手收回眼下,屈著指,睨著已染好的甲殼,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放回,讓丫鬟繼續(xù)染。
“星月居可有什么動靜?”湘思問道。
她記得她初進王府那會兒,那個院子就在建,聽下面的人說,這方院子建了很久,久到連府里的人都忘了它是從幾時開始動工的。
后來問了管事才知,那院子是從王爺外出游歷回京后,開始修建的。
而王爺游歷回京時才十七歲,而她初入府時,王爺才二十出頭,這么算來,這處院子當真是修建了許久。
修院子不奇,可一個院子修了這樣久,那可就太奇了。
“什么院子要修這樣久?就是那宮里的金殿,也不見得這樣費事?!?
當時的她才來王府,年紀不大,透著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頑性,說起話來,自然是不管不顧。
管事的聽了,唬得一跳:“娘子可莫要這樣說,仔細叫王爺聽見了?!?
她沒去管,仍是說道:“這有什么,就是當著王爺?shù)拿?,也不是不能說的。”
她是一地方官員之女,父親為了投王爺所好,將她進獻,在來的途中,她的心里極為忐忑,忐忑中又牽系著不情愿。
她聽人說了,這位小王爺年紀不大,卻是個風月場上有一號的人物,府里蓄養(yǎng)著各色美人兒。
有那身家清白的娘家女子,有那青樓里賣藝不賣身的絕色,亦有那家中富綽的女兒家,還有同她一樣的小官之女。
不過她并不擔心這些人會同她爭奪寵愛,因為她對自己的姿容有足夠的信心。
在到達王府之后,在見到她要用盡半生去侍奉的那個男人的那一刻,心里的忐忑和不情愿徹底消逝。
年輕,英悍,高大,再加上他那尊貴的身份和地位,足夠讓她看過一眼之后就臣服。
在她侍奉他的頭一夜,她對他的印象又多了一個,多情。
從前待字閨中,她曾聽教管嬤嬤說過,女兒家頭一次會很痛,在她來之前,嬤嬤又叮囑她,就是痛了,也盡力忍,莫讓王爺失了興致。
她知道,嬤嬤這樣說,背后有雙親的授意。
雖說小王爺看著高大威俊,令她心顫,可他的“高大”也讓她起了懼意。
她做足了受疼的準備,包袱里甚至帶了涂抹的膏藥,然而和她預(yù)想的不同。
沒有粗蠻,沒有強硬,只有讓她軟癱的熱度和氣息,疼是有的,只是和這個疼比起來,還是歡愉和失魂更多,整個帳間都是令人心蕩的熱息和低喘。
她由著他支配,感受到他對她于情事上的照顧,這一夜……她沒有受難。
在這一夜過后,她漸漸回轉(zhuǎn)過來,元載于情事上對她的照顧源自他豐富的經(jīng)驗。
他太懂女人,懂女人的心,也懂女人的身。
可是就算明知其中的關(guān)竅,她也抵擋不住這一份致命的吸引,沒有女人能抵擋得住。
元載對他的女人們都好,只要能哄得他開心,盡心伺候好他,她們這些人要什么他給什么,從不吝嗇。
而她們這些人為了他,更是明里暗里地爭斗,各種手段用盡。
他并不管,只要不鬧出人命,他由著她們爭,由著她們斗。
而她呢,天知道她是怎么從這些人當中使盡渾身解數(shù),爭得他獨一份的偏寵。
為了證實這一份偏寵,她還有意折騰出幾件事情,在顯而易見是她在胡鬧時,他選擇了對她袒護,將事情大而化小,小而化無。
把另幾個姬妾氣得無可奈何,只能忍氣吞聲,因此,她更加確信了自己在元載心里獨一份的地位。
是以,當管家讓她忌,莫要拿那修建的園子開玩笑時,當時的她并不當回事。
到了晚間,一場歡愛過后,她赤著身,將臉偎在他微汗的胸口,隔著緊實的肌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震著她的耳鼓。
“王爺,妾身今日問管家,他說那園子幾年前就開始建了?!?
元載一條臂膀橫在額上,帶著情欲消退后的饜足和倦意,閉著眼“嗯”了一聲。
湘思輕笑出聲:“待那園子修好了,妾身倒要進去耍耍,是用金子打造的么,修了這么久?!?
她以為在她說完這句話后,他會笑著應(yīng)一聲,或是說“隨你喜歡”,他向來如此,什么金銀器物,什么華衣錦衫之類的身外之物,他滿不在乎。
她們向他討要時,只要他心情好,他給得隨心隨意。
然而,在她嬌笑著說,待那園子修建好,要去園子里面轉(zhuǎn)一轉(zhuǎn)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