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應(yīng)過來,剛才沖出的影是陳左和歸雁,他們用自己的沖撞為她盡可能爭得一點(diǎn)逃脫的機(jī)會。
座下的馬兒飛奔到極致,兩邊的景物拉長,快速往后倒退。
然而,一個黑影比他們更快,像一只低飛的燕,追上了他們,接著,戴纓聽到馬聲悲鳴,天旋地轉(zhuǎn)中,她從馬背滾到了地上。
好在魯大扯了她一把,緩了沖勁,沒讓她把骨頭跌碎,否則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的下場。
“娘子先走,小人拖住他?!濒敶蟮吐暤?。
“我若走了,你焉有活命的機(jī)會。”
魯大從腰胯間抽出長刀,朝地上啐了一口:“娘子還是快走罷,你若不走,咱們一樣是個死,小人若能護(hù)得娘子逃離,倒是成全了這護(hù)主之功?!?
“日后……我那兩個弟弟……”他原本想說,若是可以,讓家主多看顧兩個弟弟,然而一轉(zhuǎn)口,“娘子,快走!”
戴纓一咬牙,不再耽誤,撒開腿往林深處跑去。
甲一看著對面的護(hù)衛(wèi),再看一眼那小婦人逃跑的方向,面色驟然一沉,沒再說一句話,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刀,雙手同時挽出刀花。
魯大的長刀剛剛提起,對面人影一閃,他連人都沒來得及看清,雙腿只覺得一麻,人就跪在了地上。
甲一抬腳欲朝戴纓的方向追去,誰知腿被魯大死死抱住。
“找死!”
高抬右腳,照著魯大的下頜一記猛踢,魯大嘴里噴出血霧,這還不算完,在魯大倒下前,又是一記連環(huán)踢,魯大力撐不住,倒在地上,死活不知。
戴纓拼了命地跑,跑得喉管發(fā)甜發(fā)腥,天和地都在顫轉(zhuǎn),腳上的鞋跑丟了一只,烏發(fā)半散,就這么沒完沒了地跑,周圍只有枯枝敗葉被踏碎的聲響。
還有她的呼吸聲,喉管像破了一個洞,隨著吐息發(fā)出嘯聲。
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不敢停下休息,沒命地跑,眼前像罩著一塊黑紗,天快黑了,只是這天色黑得太過突然,之后才意識到,不是天快黑了,而是她的睛目發(fā)黑,發(fā)暈。
然而,該追上的還是追上了。
那人一個飛身,落下,攔住了她的去路。
戴纓停下腳,知道自己逃不了,于是尋到一棵樹旁,整個人仰靠于樹干,漸漸調(diào)整呼吸,以免自己下一刻供血不足,暈厥過去。
甲一看著眼前的小婦人,他很享受這種貓鼠游戲。
山水莊的那座閣樓同莊子外的大樹有段距離,頭一次,他立在樹下,望著閣樓,她同她男人坐于樓欄邊閑話品茶。
這樣一段距離,絕大多人只觀得模糊的輪廓,可他卻看得清,不知那男人說了什么,讓她笑得很開心。
他聽不到她的聲音,只看見她在那里笑,便十分好奇,她在笑什么。
不過那個笑讓他想起那日在茶山,她同人比拼采茶的逞能樣,后來還扯著脖子唱了一首不倫不類的小調(diào)。
那日,他就于人群中靜看著,覺得很有意趣。
這一次,當(dāng)她再次登入樓閣,仍坐在那里品茶,只是這一次那男人不在,獨(dú)她一人。
她坐在那里慢飲,坐了好一會兒,然后起身,暫時離開,興是去凈手,興是去更衣,同前一次一樣。
之后,她再回來,仍坐到樓欄邊繼續(xù)飲茶,可再回來之人卻不是她,而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一眼看了出來,沒有立刻動作,仍是靠著樹下,閉目養(yǎng)神,就像那白日困睡的貓兒。
她逃不出他的追捕,不吝嗇于這一時半會兒的時間,他讓她跑,再從后追上,然后看她絕望,這比枯燥的跟蹤差事有趣。
“你跑不脫?!奔滓徽f道。
戴纓漸漸平緩下氣息,問道:“我的丫頭和護(hù)衛(wèi)呢,你的人把他們怎么了?”
“你還擔(dān)心他們?不若擔(dān)心擔(dān)心你自己,想想回了京都后,你這細(xì)軟的身板抗不抗得住酷刑?!?
甲一說著,邪笑一聲:“我喜歡聽你的聲音,想來受刑之時的叫喊必然也是動聽。”
戴纓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不讓它露出懼意,她攥緊拳頭,松開,再一次攥緊,以此來緩解身體的僵冷。
甲一將雙刀在手里玩轉(zhuǎn)著,那兩把刀就像他指尖的乖寵,任他手腕如何發(fā)力,如何轉(zhuǎn)動,它們都依附著,聽著主人的話。
他雙手玩轉(zhuǎn)刀花,臉上是不顧他人死活的玩味,抬腳往她的方向一步接一步走去,越走越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