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號炮響過,姜如初第一時間磨墨提筆,落下的頭一行字,便是:女子不入學(xué),家人坐之。
這世上的人才,并非只能是男子,女子亦不輸,亦有許多驚才絕艷之輩,只是埋沒于相夫教子中。
然世風(fēng)如此,即使如今女子被允許科舉,亦有許多的百姓不愿意花費(fèi)這個銀錢讓家中女郎入學(xué),反讓她們在大好年華嫁人......
本朝有過十五的不嫁女要交稅的律令,若是過十五未入學(xué)的女郎家也要交稅,不止要交稅,家人還須得連坐!
勸學(xué)和勸嫁若能同等處罰力度,甚至更重,女子入學(xué)的又豈會少?嫁人與入學(xué),也并非不能共存!
南壁治下,男女皆是萬民之一。
既要取才,為何要忽視這萬民中的另一半,若女郎皆能三歲啟蒙,自幼開化,不被世俗所束縛,何愁不能增添人才!
姜如初想了整整一夜,她決定要寫的是,女學(xué)論。
她知道這篇文章太過冒險,若是主考官是一名反對女郎科舉的陳舊派,她這番就算是撞到了刀口上。
但若她心中對那位主考官的猜想沒錯的話.......
對面號房內(nèi),黃鳴煩躁之際偶然一抬頭,便瞧見對面那姜秀才正埋頭苦寫,神情十分認(rèn)真。
黃鳴一時只剩呆愣。
他瞧著她突然就停下,隨即又開始磨墨,磨墨后又立馬提筆開始寫,馬不停蹄,一副文思泉涌的模樣。
昨夜里,他明明瞧見她發(fā)愁到睡不著,合著真正寫不出的就他一個?
他頓時埋頭,抓著自已油乎乎的發(fā)髻,趕緊繼續(xù)苦惱。
第三場考試,在最后一聲號炮后,終于結(jié)束。
此次鄉(xiāng)試終于落下帷幕,姜如初從號巷里走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已就像是一壇被腌壞的酸菜。
渾身上下的餿味兒和酸味兒十足,頭上的油膩都已沉重到無法忽視,感覺比陳山長院子里那個酸菜壇子都還要臭上一些。
當(dāng)日交卷后還不能出去,等到次日一早,貢院的大門打開,姜如初領(lǐng)了“照出箋”。
這才能排隊,等著貢院開門驗(yàn)箋,放牌出去。
憋了十來日,此時貢院門口排隊等候的眾人個個都是神情麻木,頭巾下的頭發(fā)油膩的結(jié)成縷,衣衫褶皺臟污。
這個時候,平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眾書生們都是默契的一不發(fā),互相隔著對方幾步遠(yuǎn)。
瞧見熟人都是沉默的選擇避開,實(shí)在避無可避時,也都是有氣無力的拱拱手便作罷。
好巧不巧,姜如初也瞧見一個大熟人。
周長濟(jì)正從另一個方向走來,也是一副萎靡樣,錦袍上盡是褶皺,全身上下包括他的俊臉,都是皺巴巴的。
近十日不能沐浴,連這位不染凡塵的世族郎君,也不免要沾上幾分世俗氣,墮入這污泥里來滾一圈。
周長濟(jì)徹底沒了往日的光鮮,皺著眉頭走出來,屏著呼吸正是不想遇見任何熟人的時候。
抬眼便正看到那個此時他最不想看到的熟人。
姜如初靜靜的站在角落里,希望此時自已能與這處屋檐下的陰影融為一體,見某人抬眼看來,她瞬間移開視線。
周長濟(jì)也默契的選擇了沉默,腳下一頓,站在了離她數(shù)步遠(yuǎn)的另一支隊伍里。
沒有人想在這等邋遢的情形下交談,沒有人......
此次鄉(xiāng)試,總算是徹底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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