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一開口便猶如天籟,正是方才吟唱鹿鳴詩的那道聲音。
姜如初從未聽過有男子的聲音可以這般的......柔美,而且也從未有人對她說話時的語氣,如此的.......
如此的難以說,怎么說呢,從他嘴里輕吟出“姜解元”三個字時,就像是一片羽毛忽然輕輕從她心尖掃過......
癢意之后,便是一片酥麻。
她剛要撫琴的手一顫,迅速收回目光,手臂上已然......浮起一片雞皮疙瘩,并逐漸蔓延到她的脖頸上。
旁邊的周長濟眉頭一皺,抬眼看來,神情莫測的看向那屏風(fēng)前的美艷少年。
這少年的長相雌雄莫辨,如水般的眸子定定的注視著一個人的時候,仿佛要將人陷進去。
美少年多得是,但能美成這般絕倫出眾,讓人光是聽聲音便能覺心下酥麻的,定然是經(jīng)人刻意教養(yǎng)過的。
原來真正的計,是在這里.......
如果方才姜如初當真飄然醉酒,失態(tài)的應(yīng)下那些人的鼓動,當真走到中間行舞,而這少年又適時走出來和歌。
才女美男,女解元與教坊司樂工的風(fēng)流逸事,想必很快就能傳遍整個郡城,到時她剛剛揚出去的美名,才真是要毀之一旦。
倘若.....她碰巧當真抵抗不住美色,這自然,便又更好。
此時在這鹿鳴宴上的一眾官員以及貴人,個個都是混跡多年的人精,誰能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但眾人俱都笑而不語,大多都是作壁上觀的姿態(tài)。
唯有最對面最后方的許知縣一臉氣急之色,眉眼都是盛怒的打量著那少年,見他容色如此過盛,頓時心下又急又怒。
趕緊瞇著眼看向自家孩子......孩子啊,咱可不興吃這套??!
上首的崔大人皺眉看來,卻并未說話,而是將目光投向姜如初,似乎在期待她的回答。
周長濟出身世族,自然早便見過無數(shù)這樣的詭計,但他從前竟不知曉,這樣拙劣又具奇效的伎倆,竟還能用在女子身上.....
他掃一眼在場的幾位世族來客,又打量一眼身旁這人不自在的神色,心下便不由升起幾分怪異。
雖從未有男子如此直白的盯著姜如初看過,但她也是兩世為人,怎么可能看不懂這其中的含義。
她輕咳一聲,壓下心下那一絲不自在,這才出聲道:“在下只是隨性彈奏罷了,附歌倒是不必.......”
“便讓在下這位亞元,來為姜解元和歌一首吧。”身旁有人乍然出聲,瞬間讓姜如初扭頭看去。
站中間的那些舉人皆是呼吸一頓,頓時齊刷刷的看向出聲的那人。
那屏風(fēng)前的美艷少年眼中晶亮的眸光一閃,卻只是定定的看向姜如初,顯然,他今日便只為一人而來。
周長濟神色平靜,仿佛方才那句驚人之話不是他說的一般,然而他卻在眾人的注視下。
再次說道:“既有魁星舞,又怎能少了鹿鳴歌,今日眾人同樂,怎好少了周某?!?
上首另一位程大人頓時忍不住點頭,朗笑出聲道:
“甚好,今日解元彈奏,亞元附歌,眾舉子行舞,今日這鹿鳴宴當真是別出心裁,賞心悅目啊。”
席宴上的眾人紛紛笑著附和,“我等今日也是有眼福了?!?
姜如初看向身旁這人的神情中盡是意外,但這人卻并未將目光移向她半分,似乎真的只是想同樂一場罷了。
她旋即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