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不是他的錯呢?
他就這般隨意的躺在冰涼的地面上,手邊一封又一封拆開的信件里,是他祖父臨去前對他無盡的惦記和牽掛。
還有滿滿的催促之意:小書,祖父近日身子有些乏累,你何時能得空回家瞧瞧祖父這張老臉哎?
賀知書眼中的淚光盈滿,倏地滑入鬢角,他根本就沒有打開這些來信,他以為還是從前那些嘮嘮叨叨,不過是催他回家。
小書,祖父接連幾日都起不來塌,你可有收到去信。
小書,你可是在路上了......
小書啊,祖父恐是,大限將至了......
賀知書仿佛被掏空的心里,比這地面要更涼上幾分,的確還是催他回家的嘮叨信,可惜,再也不會有了。
再也不會有了......
怎么會不是他的錯呢,他就是故意不看這些信的,讀書何至于就忙到無法得空,他只是在與祖父斗氣。
氣他不讓自已下場鄉(xiāng)試,氣他為何不懂自已的心思。
祖孫二人的最后一次見面,是以賀知書賭氣出門而結束的,當時他一聽祖父想為他去向姜師妹提親,便倏地皺眉。
“提什么親,瞎來,你根本不懂孫兒在想什么!”他不耐煩的起身,立馬就要往外走。
賀老太爺在后頭著急的追兩步,無奈揚聲問道:“那你到底要如何?眼巴巴追趕了這么些年,你到底要如何?”
賀知書又氣又急,沖到門口還不忘回頭囑咐:“師妹馬上要下場考試,你可千萬不許提這事,我要的才不是這樣?!?
老頭子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追,一邊焦急無措的說道:
“當年你剛剛考上秀才時,祖父便說要幫你去提親,你便不許,如今再提,本就已是為時已晚。”
“現(xiàn)在就是最后的時機了,你若再不說出口,等她走得更遠,你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小書啊......”
賀知書聽著后面的追趕聲,心下的煩躁更加的明顯。
什么為時已晚,什么來不及......他要的根本就不是這樣,他從來沒想過就這樣將她占為已有,將她套牢在身邊。
“再不開口就來不及了啊......”
他倏地回頭,神情煩躁又不耐,大聲道:“你什么都不懂,只會守著你這座破,所以你此生才會一事無成!”
賀知書扔下兇巴巴的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跑出了賀家的大門。
所以他沒有注意到,那道霎時凝滯的聲音,還有身后那個渾身一震的老人,以及他蒼白至極的臉色。
此時賀知書躺在地上,無盡的悔意與痛苦如潮水般襲來.
讓他忍不住緩緩蜷起身子。
就在悲痛要將他徹底吞噬時,他忽然聽到另一道不同的,卻又有幾分熟悉的聲音,仿佛從悠遠的空中傳來:
“賀師兄,你在里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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