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號炮響過,第二場正式開始。
試卷再次發(fā)了下來,兩道經(jīng)義題、五道算題,兩道禮法律令題。
姜如初依然是先默默的看題,不想這次鄉(xiāng)試竟然側(cè)重算題,往年的試題中,算題最多不會超過三道,今年竟有五道。
這是她的擅長之處,自然是天助她也。
姜如初利落的磨墨,第一日剛過午時沒多久,她便將算題和經(jīng)義題全部填完,但最后的兩道禮法律令題,卻不得不慎重對待。
本朝要求考生通達律令,明曉禮儀,因此每年鄉(xiāng)試都是固定的兩道禮法律令題,亙古不變。
主要以《南壁律令》《南壁開元禮》為主,其他的為輔。
其中一道律令題目大意是,一名男子毆打發(fā)妻,其獨女在阻攔的時候,失手將其父親用香爐砸死,隨后到縣衙自首投罪,問此女該如何判罪?
姜如初皺眉凝思著,在南壁,為孝殺人可以從輕發(fā)落,甚至還能減刑,但此案的女郎是為母殺父,雖是從孝義出發(fā),但殺父卻亦是違背孝義......
其實從昨日的論史題,以及今日的禮儀法令題都不難看出,鄉(xiāng)試考的內(nèi)容主要側(cè)重政治的敏銳和判定能力,是在考驗考生是否具備為官的潛力。
她眼前這一題,就算是將那《南壁律令》背得滾瓜爛熟的讀書人,也不一定能答出來。
按我朝律例第一百八十三條,過失殺人、誤殺等不用處斬......更何況前朝沿用到本朝的一條律令,凡為了孝道殺人的女郎,皆可法外開恩,可以無罪赦免。”
但此女是弒父,弒親罪乃是十大重罪之一的惡逆之罪,按律令當處以極刑......
姜如初陷入沉思中,法令本身是無情的,但行法時卻應(yīng)當適當遵循情理,否則豈不是泯滅人性。
她提筆便開始書寫,第一句便是,此女應(yīng)當杖責四十。
首先是其父毆打發(fā)妻在先,按照南壁律令,父母雙方有毆打、傷害等行為,可以恩斷義絕,也就是義絕。
其母尚還在人世,她若義絕,此女可不算作殺父。
更何況此女是過失殺人,并非故意,可免極刑,雖其為母乃是大義,但出手過重.......
姜如初埋頭苦寫司法判文,她寫下這個答案的時候,就知道自已此舉有些冒險,因在當下,夫婦之間想要義絕并非容易之事。
但她從昨日那道論史題,大致能推斷出此次的主考官為人,他既然主張仁政,她此番作答,說不定還能出奇制勝。
科舉考試的判定始終太過主觀,向來便是如此,只能憑借七分才學,剩下的三分,就是機遇。
當天夜里,貢院里又開始下雨,且還是傾盆大雨。
到這時,號舍里連罵罵咧咧的考生都少了許多,大家似乎已經(jīng)認命,除了隔壁考生長吁短嘆的聲音,姜如初的耳邊便只剩下嘩啦啦的大雨聲。
第二場考完后,出來活動時,她飛快的掃了一眼。
兩排號房前的考生一個個眼神麻木,衣衫臟亂,呆坐在號房前簡直宛如難民在世。
姜如初此時也有些萎靡,更無任何食欲,但她還是簡單熬了一鍋菜粥,準備配上醬拌菜干隨便對付兩口。
正當她雙眼放空的喝粥的時候,頭頂上突然投下來一片陰影,一陣奇異的酸味兒和餿味撲鼻而來。
她頓時皺眉抬頭,就看到對面這男考生赤著腳,衣衫凌亂的裹在身上剛好遮住露出的臂膀,面色青白。
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鍋里剩余的粥,隨即視線又緩慢的落在她正端著的碗里......
正喝粥的姜如初愣了一瞬,默默的將鍋移開些許,以免這蓬頭垢面的人將口涎滴落到她的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