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辯臺上,嚴解元被氣得是真的想要吐血了。
二人為辯之時,本是互相對坐在蒲團之上,而此刻,嚴解元被氣得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深深的看了對面的姜如初一眼。
隨即“唰”地一下站起身來,在旁邊來回踱步。
嚴解元雖險些被氣昏頭,但他現(xiàn)下也十分清楚,對方的確是有真才實學的,博文廣記才能引經據(jù)典,才能對各種名家圣信手拈來......
姜如初靜靜的坐在蒲團之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面那年輕男子來回踱步,時不時神色凝重的看她一眼。
不過才起身走了兩步,她便發(fā)現(xiàn)這人方才被她故意刺激出來的急躁神色,便緩緩的消失不見,顯然已經開始冷靜思考.......
果然,對方也是一郡解元,過關斬將才殺到這國子監(jiān)來的人中龍鳳,又豈是能這般輕易就被辯倒的。
辯臺之下不停的傳來興奮的催促之聲:“嚴解元,快還擊啊......怎的磨磨蹭蹭的?”
“姜解元,一鼓作氣啊.......莫非是無了?”
姜如初視這些雜聲如無物,她要的也不是乘勝追擊,趁著對方被氣昏頭時,三兩語將對方辯下臺去。
她非常清楚,自已想要的是真正的,徹底的將對方辯服,只有他心服口服的認輸,樊師兄身上的污名才算徹底洗清。
任雅正堂內的眾人如何催促,臺上的二人都一不發(fā),時不時的打量對方一眼,顯然都在快速思考對策。
不過半刻鐘后,嚴解元面色鄭重,顯然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對方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連他自已都情不自禁的有幾分認可,可天地君親師,這豈能亂套?
冷靜下來之后,嚴解元不過瞬間,就抓住了姜如初的一處薄弱地方,立馬坐回蒲團之上。
迅速予以反擊:
“方才聽姜解元說到佛教禪宗的經典之作《六祖壇經》,在下心中欽佩,沒想到姜解元對佛家之學也有所涉獵.......”
“迷時師度,悟了自度......禪宗六祖的確主張打破師承,可姜解元知否,六祖惠能在頓悟之后,卻是立馬尋到五祖泓忍,深夜傳承衣缽......”
嚴解元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終于扳回一城。
“他老人家嘴上說自度,行動上,卻依然是遵循師承有序,才能保證道統(tǒng)不絕,可見,佛門也是師者為尊,否則何以傳承!”
臺下迅速的響起一片議論聲,這嚴解元對這佛學,也是所研頗深啊,否則何以如此迅速而又精準的展開反擊。
姜如初卻是緩緩笑了,這可是你自已送上門來的。
她抬眼,對上嚴解元自信從容的表情,神情淡定道:“嚴解元啊,在下從頭至尾,從未說過任何反對師承的話......”
嚴解元臉上從容的神情一頓。
姜如初朗聲道:“我所反對的,一直都是愚昧盲從的師承!師嚴則道尊,道尊然后民敬之學.....可若是師道不嚴呢?他的道中途變了呢?”
她迅速的反擊:“六祖他老人家也并非否定師承,不然何以說迷時師度?嚴解元,六祖連夜傳的是他頓悟的道啊......”
“這并非說明師道至尊,恰恰相反,這是道法至尊!”
對面的嚴解元神情大震,張了張口,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臺下一片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已有許多人面有思考之色,情不自禁點頭認可。
國子學外,連先前說姜如初狡詐的諸多太學弟子,也早已都是一片靜謐,神情凝重的互相對視一眼。
辯臺上,姜如初唰的一下站起身來,看向四周。
“從倉頡造字,到稷下學宮,從佛家禪悟到書院國子監(jiān),師承向來都是傳遞學識的重要途徑,可圣人讓我等尊的,一直都是為師者身上承載的道統(tǒng),非是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