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初離開薛府的時候,天色剛剛暗下來。
薛素香一路將她從家門口送出老遠,還給她提了一盅剛剛熬好的雞湯,嘴里一直不放心的嘟嘟囔囔。
“天色都晚了,你就在我家歇上一晚,正好你我二人說說話,明日一早回去不正好.......”
白日里地上那層積雪早已融盡,此時的街道地面上只剩一層濡濕,入目過去到處都是高高掛起的紅燈籠,照得整條巷子都是亮堂堂的。
姜如初搖了搖頭,解釋道:“明日就是年節(jié),家中事多,只有桂花一人忙話怕她忙不過來......”
“再說不過幾日后國子監(jiān)就要開學(xué),到時候在學(xué)監(jiān)內(nèi),我們要說多少話都盡可說個夠?!?
薛素香嘟囔道:“會試在即,到時候師妹你更忙不過來了.......不過還是你讀書科舉的正事要緊.......”
知曉姜師妹已經(jīng)知道長姐的事,她對她就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之感,她扭頭看過來,眼眸微亮。
輕聲憧憬道:“要是我阿姐還在的話,肯定跟師妹你一樣聰慧超絕,文采斐然.......說不得也是個女秀才,女舉人.......”
姜如初心下一軟,她認真反駁道:
“不,其實師妹我算不上什么聰慧,要是那位薛姐姐還在的話,肯定是比我厲害多了?!?
人家三歲能詩,五歲能畫......
又出身薛氏這樣門風(fēng)開放的書香門第,還有一個如此看重她的翰林院做官的父親,如果不是薛氏陷入科舉舞弊案,這樣的得天獨厚,不知該是多么出色的一個女子。
薛素香笑了起來,腳下不停,“師妹你謙虛了真的,如你這般的天賦悟性,其實要是我長姐在,你二人說不得還能談得來.......”
姜如初從鳳臺縣那樣的小地方一路走出來,因此才更加的明白,聰慧的女子很多,只是她們多數(shù)半生渾噩,不明白前路,又容易陷入許多虛假的安逸。
而是她自已也只是多活了一世才總算醒悟,足夠堅定,偏生運氣也足夠好,才得以抓住很多的機會.......
姜如初語氣感慨道:“我沒有什么天賦悟性,只是,比她們運氣好一些,遇到的誘惑少一些?!?
薛素香一路將她送到巷子口,外面的街道上更加的亮堂,到處都是張燈結(jié)彩,一片過年節(jié)的喜氣。
她腳下緩緩?fù)W。а壅J真看來,紅彤彤的燈籠燭火映射下,給這位師妹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其實,你最像我阿姐的地方,不是你的天賦悟性,而是師妹你這個人......”
深仁厚澤,內(nèi)德溫純。
薛素香對父親和姐姐的模樣都已十分的模糊,但從小被教導(dǎo)要行得正坐得端的她,實在不愿相信她的父親會是受賄舞弊的那種貪官。
可是薛氏連家都被抄了,再說這些實在有些可笑。
姜如初抬眼疑問的看來,薛素香卻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只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輕聲而又堅定的說道:
“反正要是我阿姐還在,肯定就是師妹你這樣的。”
送到了巷子口,姜如初便同薛師姐辭別,獨自一人轉(zhuǎn)身正要走時,卻迎面碰上一個熟人。
向平從陰影中走來,手上提著兩個紙包,肩上和裙擺上都是一層濡濕,不知在外頭走了多久。
她的腳下仿佛是無聲的,看過來的眼神平靜而又麻木,仿佛比這寒冷寂靜的夜都還要死寂幾分。
看著迎面走來的人,姜如初有些意外,驚訝出聲道:“向師姐,你怎么在這里?”
向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視線掃過她手上提著的那盅湯,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回家?!?
“向師姐,你也住在這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