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半分情緒外露。
那股沉寂孤冷的氣息,仿佛將周遭的一切都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云綺甚至不用伸手去觸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逸出來的、近乎凝滯的涼意。
如果大哥的確在這里站了幾個時辰——
那她先前和謝凜羽的那些激烈糾纏,那些壓抑不住的喘息,那些情動時的喁喁私語,大哥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就這樣沉默地站在外面,聽著她與旁人的濃情蜜意,聽著她與旁人抵死纏綿奔赴歡愉,自已卻孤身立在這一片孤寂寒涼里,任夜風(fēng)卷著霜露,一寸寸浸透骨髓。
云綺心頭微滯,抬眼望向他,朱唇微啟:“……大哥?”
她不怕大哥發(fā)現(xiàn)她和謝凜羽的事情。
先前故意讓周管家將謝凜羽來了的消息透露給大哥,便是存了心要讓他知道。
大哥來看見也好,聽見也罷,于她而,都無所謂。
她甚至樂于見到自已素來矜傲自持的大哥,被她一再逼得方寸大亂,逼到瀕臨瘋魔的邊緣。
可她沒想到,大哥竟會一直站在這里。
她原以為,以他那般刻入骨髓的驕傲,就算來了,也只會在撞見這些、聽見這些之后,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獨自離開。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近乎自虐般地立在霜風(fēng)里,一站便是幾個時辰。
云綺并不想這樣。
她的確沉溺于和大哥的拉扯,甚至享受這種針鋒相對的博弈,等著看他這般天之驕子,如何放下驕傲與自尊,在她面前俯首。
可調(diào)教和博弈是一回事。
但說到底,他們是兄妹,是愛人,不是敵人。
她自已那般畏寒,也不想看見自已的哥哥這般在寒風(fēng)中站上好幾個時辰。心臟恐怕比身體更早失溫。
云硯洲緩緩抬起眼來。
那雙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氣,深不見底,卻又平靜得可怕。分明是痛到了極致,才連一絲波瀾都再掀不起來。
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薄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也像是蒙了一層霧靄,裹挾著夜風(fēng)的涼意,一字一頓道:“…我們談?wù)劇!?
云綺喉間微動,只張口吐出一個字:“好?!?
這是時隔五天之后,他們第一次這樣面對面說話。
她側(cè)過身,抬手將門扉又拉開些,讓云硯洲進(jìn)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手無意中觸碰到他的指節(jié),涼得像冰。
云硯洲還未轉(zhuǎn)身,肩上忽然覆來一片暖意。
是云綺將原本裹在自已肩上的薄毯,輕輕解下來,披在了他的肩頭。
緊接著,她微微傾身,隔著那層柔軟的毯料,從背后緩緩將他抱?。骸啊蟾缋鋯??”
他比她高出太多,她得微微踮起腳尖,才能讓臉頰堪堪貼上他微涼的背背,雙臂環(huán)住兄長勁瘦的腰腹。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曖昧或拉扯的意味,只是單純地想要傳遞一點溫度。
好像在此時此刻,先前的冷戰(zhàn)、方才被兄長聽了去的她與旁人的歡愉,都可以暫且放到一邊。
云硯洲站著沒動,呼吸都似是頓了一瞬。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拿開了她環(huán)在腰間的手。
他身上太冰了。
就算隔著毯子,也會涼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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