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縈繞周身的沉寂陰郁,竟在一瞬之間煙消云散,只剩下一雙驟然亮起的眼眸,亮得驚人,眉眼間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順。
“……姐姐,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目光只膠著在云綺身上,卻仿佛周遭的喧囂紛擾,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云綺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滿桌人。
她先是看了眼云燼塵,繼而將視線落定在她那位嫡長兄身上。
只是大哥,自始至終都未曾抬眸看她一眼。
云綺眉梢?guī)撞豢刹斓剌p挑。
不是忘得掉嗎。
不是從來都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天之驕子嗎
躲了她這么多日,現(xiàn)在連看自已妹妹一眼的勇氣和底氣,都沒有了嗎。
云綺一眼便瞥見蕭蘭淑與云汐玥之間特意留出來的空位,她緩步走過去,慢悠悠道:“看來我回來得是有些晚了?”
晚不晚的,滿桌人不都巴巴候著她么?
蕭蘭淑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冷聲道:“嘴上說著晚了,瞧你這模樣,半分著急的樣子都沒有!”
云綺還沒來得及應(yīng)聲,云硯洲的聲音已先一步響起,冷淡一句:“母親。”
他神色依舊平靜無波,話未多說一字,那語氣里的不容置喙卻再明顯不過。
生生壓得蕭蘭淑將余下的斥責(zé)盡數(shù)咽了回去,周身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隨即他眼神示意,周管家心領(lǐng)神會,當(dāng)即躬身退下,吩咐廚房傳菜。
也就在這一瞬,云綺抬眼,恰好與對面的云硯洲目光相撞。
她這位兄長,依舊是那副模樣,氣質(zhì)清雋端方,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渾身上下透著股疏離禁欲的矜重。
然而,也不過是一瞬間,云硯洲便已經(jīng)別開了視線。
云綺見狀,施施然往椅背上一靠。
她一點都不著急。
就大哥這表現(xiàn),什么忘得掉放得下,別說騙她了,他連他自已都騙不過去。
周管家引著下人們魚貫而入,托盤上一道道菜熱氣裊裊。
頭盤是水晶鹿里脊,薄片瑩白剔透。緊接著是紅煨鹿腩,慢火煨得酥爛,醬汁紅亮。又有兩道小炒,韭黃滑炒鹿里脊,和椒鹽鹿腿肉。
壓桌的主菜,是一甕八珍燉鹿腿,整只帶骨鹿腿同山珍海味文火慢燉整個下午,揭蓋時濃香四溢,鹿肉酥而不散,湯汁濃白滋補。
又襯著幾道清爽配菜,翠玉筍尖、金鉤拌莼菜,還有一道冬菇釀豆腐。
長桌闊大,襯得端坐其間的云綺身形愈發(fā)纖細,遠處幾碟菜式,她抬手是難以夠著的。
侯府沒有侍膳丫鬟近身伺候的規(guī)矩,需得自已動手取菜。因為云正川先前便覺著,那些個嬌養(yǎng)到連筷子都要旁人遞的做派,實在失了世家氣度,太過靡費矯情。
可穗禾立在一旁,卻急得不行。
那雪嶺金鬃鹿乃是陛下親賜的稀罕物,她生怕自家小姐因著夠不著便懶怠動手,錯失了這般美味,有的菜沒能嘗著。
云燼塵將這一幕看在眼里,抬眸便望向云硯洲。
他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一下,第一次沒有如往日那般疏離地喚大少爺,而是放軟了語調(diào),低低開口征詢。
“大哥,我能跟云汐玥換個位置嗎?!?
“有的菜姐姐夠不著,我在旁邊,方便伺候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