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眼前女子早已不是活人,賀氏眼中還是流露出一霎的同情悲憫。
但她收斂得很好。
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的功夫,她又變回了那個溫柔大氣的王妃。
“回頭我與你說一些我家王爺素日里的習(xí)慣,你記在心上,別被人瞧出破綻來?!?
央棗驚訝:“多謝王妃提點?!?
虞聲笙對賀氏的反應(yīng)并不奇怪。
能與她生母成為手帕交,賀氏一定知道更多東西。
況且,瑞王要是在這個時候出事,賀氏作為王妃受到的沖擊必定不小,還不如留著央棗附在瑞王身上,裝模作樣,粉飾太平。
“央棗姑娘可還有仇人?先前那些馬夫小廝……怕是從前沒少做壞事,死也是死有余辜?!辟R氏又問。
央棗面上一陣古怪:“這些人不是我殺的?!?
賀氏眼眸微閃。
“確實不是她動的手。”虞聲笙出聲了。
作為冤魂,央棗若沾染了命債,哪有這能耐繼續(xù)附身在瑞王身上。
虞聲笙看得清楚,央棗是無辜的。
“那……”賀氏奇了。
“是瑞王生怕從前的事情敗露,把這些知情的,或是可能知情的都無聲無息地滅了口。”央棗冷笑。
這些時日,她一直跟在瑞王身邊尋求下手的機會。
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完完整整。
那些倒霉的奴仆是怎么死的,沒人比她更明白。
從馬夫到管事家丁,她如數(shù)家珍,將瑞王是如何動手如何安排的,一五一十都說了。
聽到最后,賀氏搖搖欲墜險些要倒下去。
勉強撐住,她咬了咬下唇:“那我知曉了……央棗姑娘請自便吧。”
府里多了個冤魂,賀氏要說半點不怕是假的。
她迷茫片刻,便捏緊了手里的平安符,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昀哥兒一不發(fā)。
只是在離開時,回頭看了兩次。
虞聲笙:“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即刻派人來尋我。”
賀氏感激不盡:“好?!?
送走了虞聲笙,賀氏又命人取了香爐,就擺在書房門外,她親手點上了三支,畢恭畢敬地拜了拜。
屋內(nèi),察覺到這一切的央棗目光涌動。
等四周無人,她飄了出來,望著那燃燃而動香火,似有感觸。
夜涼如水,月至中庭。
聞昊淵不放心,早早騎馬迎了出來。
夫妻二人在半道上重聚。
“回去說?!彼o了緊妻子的領(lǐng)口。
“哪兒就那么冷了,又不是寒冬臘月。”
“今晚風(fēng)大,仔細點總沒壞處?!?
回了安園,小廚房里熱著一小盅奶皮子松瓤糕,最是甜軟輕滑,是常媽媽的拿手之作。
晚上在瑞王府,虞聲笙并沒有吃飽。
嘗了一口奶皮子松瓤糕,她胃口大開,邊吃邊跟丈夫說開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隱瞞,將萬佛寺所見所聞統(tǒng)統(tǒng)說了。
“哪怕成為九五至尊,哪怕坐上了萬萬人之上的位置,還是掙脫不了這些俗事——哪有長生不老的仙方秘藥,真要有的話,哪里還輪得到他做皇帝?”虞聲笙面上帶著清淺的笑,邊說邊搖搖頭。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越是權(quán)利在手,越是不愿放開。”聞昊淵贊同妻子的話,“眼下朝局穩(wěn)定,真正讓陛下不安心的是皇嗣與后宮?!?
他頓了頓,“有件事你該知曉,寧貴妃有孕了,今日太醫(yī)剛剛查了出來?!?
虞聲笙正吃得口中甜膩,托著一盞茶猛灌了兩口。
冷不丁聽到這話,她訝異抬眼。
“是真的,當時喜訊傳來時,我就在御前,聽得清清楚楚?!甭勱粶Y深深凝視著她,“雖然很不情愿,但我也不得不跟你說明白……這一趟,咱們是被徹底卷入漩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