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珍用力抹了一把眼淚,怒火和委屈交織著。
“就是那封信!我們巴巴地寫信回去,結(jié)果呢?他們只輕飄飄一句‘自行解決,不必回顧家’!我們在沈府熬了這么久,受了多少委屈,還不都是為了顧家?如今我們沒了利用價值,他們就把我們像破抹布一樣扔了!”
這話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涌了出來。
顧珍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們姐妹倆在顧家本就如同無根的浮萍,爹爹不疼,其他姐妹刁難,這才被打發(fā)到江州來。原想著好歹是名門顧家,總能念點骨肉情分,誰知竟這般涼薄!”
她望向鳶尾的目光滿是茫然和絕望。
“江州這么大,我們身無長物,除了幾十兩安頓銀子,什么都沒有。往后該去哪里,該怎么活,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昨日吃的牛角包,怕是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了……”
鳶尾:“……”
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牛角包呢?
她聽得心頭發(fā)酸,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鳶尾扶著顧珍在花園的石凳上坐了半晌,聽她斷斷續(xù)續(xù)哭訴著這些年在顧家的委屈,心里頭像被什么東西堵著似的,沉甸甸的。
待顧珍情緒稍稍平復(fù),她才柔聲叮囑幾句,腳步匆匆地往江茉的院子趕。
剛踏進(jìn)院門,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面湯的清鮮撲面而來。
好香哇!
鳶尾溜進(jìn)小廚房,見江茉正站在灶臺前,挽著袖子,手里握著一把長長的竹筷,正輕輕攪動著鍋里翻騰的面條。
灶膛里的火苗跳躍著,映得她側(cè)臉的輪廓暖融融的。
“姑娘,庫房的銀子和布料都領(lǐng)好了,就放在院里桌上?!?
鳶尾順手拿起搭在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視線落在那口咕嘟作響的大鍋上。
鍋里的肉絲已經(jīng)燉得酥爛,湯汁泛著誘人的醬色,細(xì)長的面條根根分明,吸飽了湯汁的鮮美,看得人食指大動。
江茉“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又往鍋里撒了一把切碎的蔥花。
翠綠的蔥花落進(jìn)湯里,瞬間飄出更濃郁的香味兒。
“領(lǐng)的時候可有人為難你?”她隨口問道。
“倒沒有,管事的見是姑娘吩咐的,很是爽快。”鳶尾想起方才在花園撞見的顧珍,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只是姑娘,我方才在路上碰見顧珍姑娘了?!?
江茉攪動面條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她:“怎么了?”
“那模樣看著實在可憐。”
鳶尾嘆了口氣,將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給江茉聽。
末了,她搖著頭感慨:“說來也怪,都到了那般境地,顧珍姑娘嘴里念叨的,竟是昨日姑娘你做的牛角包,說怕是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了?!?
江茉失笑。
她低頭看向鍋里的肉絲面,濃稠的湯汁還在咕嘟冒泡,肉絲香混著面香,一縷縷鉆進(jìn)鼻腔。
這鍋面是她一早起來忙活的,里脊肉細(xì)細(xì)切了,用酒和淀粉腌過,炒得鮮嫩入味,湯底用的是大廚房要來的骨湯,醇厚鮮香,面條自己親手搟的,筋道爽滑。
原本是想著她們主仆二人早上的吃食,如今聽了鳶尾的話,心動了動。
顧家姐妹的處境,她多少能猜到幾分。
寄人籬下的日子本就不好過,如今被家族棄之不顧,又身無長物,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江州,無異于雪上加霜。
她沉默片刻,從旁邊的櫥柜里拿出兩個白瓷碗,又取了一雙干凈的筷子。
“火勢再調(diào)小些,別讓面煮坨了?!?
她吩咐鳶尾一句,拿起湯勺,熟稔地往碗里盛面。
先撈起足量的面條,根根分明地鋪在碗底,再舀上幾勺濃稠的肉絲湯汁,將面條澆得透透的,最后又挑了幾塊燉得軟爛的肉絲。
不過片刻功夫,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面便出爐了,香味瞬間飄滿整個廚房。
鳶尾眨眨眼,有所猜測。
“姑娘,這是……”
“顧家姐妹怕是一夜沒睡,早飯未必顧得上吃。”
江茉將筷子放在碗邊,擦了擦手,語氣平淡,“你把這兩碗面送過去,就說是我做的,讓她們趁熱吃,我再下一鍋面。”
鳶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連忙應(yīng)道:“哎,我這就去。”
她低頭望著那兩碗熱氣騰騰的面。
她家姑娘看著冷淡,心里是極軟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