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正中沈正澤下懷。
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瞧著姑娘這冰很是充足,眼下暑天,冰可是稀罕物,姑娘竟能尋到這么多冰?!?
江茉眸中掠過一絲了然。
“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小法子,不值一提,能讓客人吃得舒心便好。”
她沒有明說。
沈正澤沉默著,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說到底,旱情當頭,制冰不過是解一時暑熱,根本救不了地里的莊稼。
就算得了法子,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他幽幽一嘆。
沈正澤話鋒一轉,又聊起桌上的菜肴。
“這香菇扒時蔬做得極好,青菜脆嫩不柴,香菇鮮而不腥,尋常人家做不出這般滋味?!?
江茉笑應:“不過是焯水時掌握好火候,過涼及時罷了,算不上什么絕技。”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始終圍著桌上的吃食打轉。
沈正澤眉宇間愁緒半點沒散,還是會不自覺往冰桶瞟。
江茉看在眼里,心里漸漸有了數(shù)。
她放下筷子,看著沈正澤,直道:“沈大人,您方才頻頻看那冰桶,莫非您找我,是和冰有關?”
沈正澤淡:“姑娘說笑了,不過是瞧著冰桶樣式特別,多看了兩眼罷了,怎會是為了冰?!?
他語氣略顯生硬,顯然是被說中了心事,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江茉見他這般,心里更確定了幾分,也沒有拆穿,只輕輕搖頭,篤定。
“大人不必瞞我,您若真是為了冰,倒也不必這般試探。只是我有些不解,江州眼下最要緊的是旱情,地里的莊稼都快干死了,百姓們盼著引水灌溉,制冰的法子再稀罕,也解不了旱情的燃眉之急,頂多是暑天添些涼爽,實在算不上什么要緊事?!?
“你說的是?!鄙蛘凉刹⒉环裾J。
制冰再好,能讓百姓涼快一時,卻救不了莊稼,救不了百姓的生計。
旱情不解,江州遲早要亂。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深深的沉思。
雅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江茉也不打擾他,靜靜坐著,給自己添了杯清茶。
她看著沈正澤愁眉不展,心里也難免生出幾分惻隱。
江州這旱情,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桃源居有存糧,她還能安穩(wěn)度日,可那些靠天吃飯的百姓,日子早晚難以為繼。
真鬧起來,以后上門買吃食的百姓越來越少,她也好不了哪里去。
她這些日子也在琢磨,有沒有什么法子能幫著緩解旱情。
要說照顧莊稼,便只能引水,總不能學著歪門邪道對老天求雨。
可引水談何容易。
江州城外雖有一條大河,卻離農(nóng)田甚遠,中間還隔著幾座矮山,河道根本引不過來。
若是靠人工挖渠,耗時耗力,且眼下百姓們餓得連力氣都沒有,根本無從談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