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女兒說什么,她就聽什么,只要女兒還認她,對她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
兩人又說了些別的,楊三娘記掛女兒的生活:“阿纓,你們現(xiàn)在住的這個宅子……瞧著是小了些,適才我進來,前前后后也看了幾眼,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也不夠數(shù),難免有照應不周的地方,娘親給你另購置一座大宅如何?仆從也再添些。”
楊三娘一項一項說著,“像你屋里近身伺候的大丫頭,怎么也得給你配三到四個,方能周全。”
說到這里,楊三娘感嘆了一句:“想不到歸雁那丫頭倒是個極忠心的,一直跟著你?!?
“是呢,女兒離不得她,這些年,多虧有她在身邊?!贝骼t說道。
楊三娘接著盤算:“另外,負責院里各項雜務的二等、三等丫頭也要采買些,依我看,先定十人,灑掃、漿洗、跑腿傳話,各司其職,還有廚房,漿洗的,門房處,粗使的婆子和媳婦也需要添幾個……”
楊三娘替女兒細細盤算,她自己可以隨意簡單些,但女兒不行,必須得精貴養(yǎng)著,她娘家也是做生意的富戶,后來嫁去平谷戴家,于她而,可以說心雖是苦的,錢財上卻從來不缺。
所以她一來就把宅子里的境況瞧在了眼里,記在了心上,恨不得立刻將最好的一切捧到女兒面前。
戴纓聽母親越說越遠,趕緊打斷她,說道:“去費這個神做什么,女兒在這兒住得挺好,宅子里的人口簡單,每日都是樂樂呵呵,再沒比這個更好的?!?
她格外珍惜眼下這份靠自己雙手掙來的,平靜安穩(wěn)充滿煙火氣的小日子。
楊三娘卻是不信,從前女兒跟前都是一大堆人伺候,只當她女兒家心細膩,體貼自己,不想讓自己操持費神。
“這也不費什么神,娘親手里的銀錢都快生霉了,得讓它們見見光,派上用場?!睏钊镉值溃耙幻魅?,我讓牙行的人帶些圖紙房契來,你看看喜歡哪一片的房子?長興巷那一片清靜,景致也好,還有南門大街那一片也熱鬧方便……”
戴纓聽著母親的絮叨,這個場景夢中曾有過,說著關心的話,為她設想著更好的生活,在夢中,她總是貪婪地、渴望地聽著,每一回都聽得那樣不舍,聽得那樣緊迫。
夢中的自己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真實的,只是一個幻象,會隨時消失。
有時她甚至只看到她開闔的唇瓣,聽不到她的聲音,每到這一刻,她就知道母親要消失了。
可是現(xiàn)在她真實地在她面前,說著清晰的話,連面上的表情都那么豐富,細細碎碎說個不停。
戴纓拉起母親的手,帶著濃重的鼻音,低低地喚了一聲:“娘——”
“怎么了?”楊三娘停下話頭,將女兒的手反握住,如同從前一樣,只要她喚一聲,她就會立刻給予回應和關注。
戴纓終于忍不住,伏到她的肩頭,再一次出聲:“真的很想你……”
楊三娘將女兒緊緊抱在懷里,用她最大的力氣。
天知道當她從阿晏嘴里聽說戴萬如是如何欺辱女兒,戴萬昌這個父親又丟手不管時,她恨不能跑到戴家兄妹面前,跟他們拼了這條命。
可隨即她又被強烈的自責和愧疚給淹沒,如果當年她的身子再爭氣些,再堅持久一點,有她給女兒當靠山,那些事情就不會發(fā)生。
若她在,戴萬如哪敢這般肆無忌憚地輕賤女兒,就算心里憋著壞,她也只能憋著。
若她在,戴萬如想他兒子娶那個陸婉兒,纓丫頭不嫁她謝家就是,自有更好的人家等著,她必會為女兒相看更好的人家,備上最厚重的嫁妝。
若她在,那孫氏怎敢算計她的阿纓給那什么衙內(nèi)為妾。
當她從阿晏口中聽到女兒所遭受的種種欺壓,她很想問一問戴萬昌這個當?shù)模|問他……
她又有什么資格質問呢,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她沒能保護好她。
“我的乖乖,娘在這兒,以后再沒人可以欺負你?!睏钊镎f道,“放心,有娘在……”
元載一直想讓她入住王府,她沒依,只是帶著孩子在外面的宅子安住。
女兒以后在羅扶安定,需得有個強有力的依仗,阿晏從前雖說是大衍的高官,可眼下境況不同了,他失了勢,光有才干是不行的,需得有權勢。
元載的郡王身份正好可以提供庇護。
她沒有多大的能耐,唯有元載對她的心是可以調動的,她要讓女兒余生再無憂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