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輕顫顫地吁出一口氣,又要離開了……
正在這時,店中進來一人,正是牧馮之。
馮牧之一進來,如同戴纓一樣,將店中的一景一物環(huán)顧,最后將目光落到臨窗而坐的那個身影上,走了過去,坐到她的對面,兩人就這么坐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這是準備離開了?”馮牧之問道。
戴纓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對面,微笑道:“院首見諒,今日可能沒燒茶水,不能給您沏茶了?!?
明明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卻叫馮牧之心頭一酸:“是啊,再不能喝你這里的茶了。”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坐的位置,“不過我仍會坐在這里,坐在這個窗下,就當這個店還是你開的,說不定什么時候你就回來了呢,仍是這里的女東家?!?
戴纓先是一怔,接著笑而不語。
“纓娘……”馮牧之說道,“你若有任何難處,向我開口,我一定竭盡所能幫你?!?
前幾日他見著小肆門板上的“轉讓”招貼,料到她應是要離開了,他雖不知其中巨細,但希望她走之前,能讓他為她做點什么。
戴纓看向他,笑著搖了搖頭:“纓娘在這里做生意,已是得了院首不少照拂?!?
在學院附近做生意,馮牧之想要使出手段刁難她再簡單不過,可是沒有,不僅沒有,他還將學生的上課作息調整,以便讓他們更早散學,以便讓她更早閉店,不必那樣晚歸。
馮牧之低下眼,似是思考著什么,終于抬眼問道:“還會來羅扶么?”
這一次,戴纓不帶半點猶豫地點頭:“會?!?
因為她的娘親和小弟在這里,怎么可能不來呢?
得了這一聲肯定的回答,馮牧之面上露出一個還算輕松的笑。
太陽西落之時,戴纓讓陳左閉了店門,乘著驢板車往回走,這驢板車是他們初來羅扶時購置的,后來買了馬車,驢板車就專用來買菜。
如今坐驢板車往回走,背著余暉,回過頭,再看一眼小肆,仿佛看到三個進出的忙碌的身影。
他們收撿、清掃著店里的雜物,再將雜物堆于側面,這時,店中走出一個身著春衫的女子,她抬起臂膀拭著額上的細汗,隔著輝光,兩人對望,女子朝她離去的方向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戴纓收回眼,轉過頭,看向前方,前方還有好長的路,但那都無妨,也許是坦途,也許是坎坷,是坦途,安然走過,是坎坷,穩(wěn)步踏平。
未知的前路,總要一步一步走出來……
陸銘章回了宅子,天色還早,一進院門就見窗下坐著一個倩影,正垂著頸做著針線活計。
他撩衣上階,進到屋里,走到她的身后。
“這是在做什么?給我縫制的?”陸銘章問道。
戴纓笑著搖了搖頭:“昨兒不是才去了一趟王府么,妾身想著也不能去得太頻繁,正好今日把鋪子轉出去了,便趁著閑下來的工夫給我娘繡一個扇面?!?
說著,往旁邊移了移,“爺坐這里?!?
陸銘章就勢坐到她的身后,越過她的肩頭,看向她手里的絹紗料,笑道:“這個夏季都快過完了,等你繡好,只怕也用不上了?!?
“爺懂什么,這是心意,心意懂么?”戴纓說道,“不管我給娘親什么,她都是喜歡的,只要是我給她的?!?
“這倒是?!?
戴纓嘴角噙著笑,又道:“再說了,這個夏過完了,還有下一個,下下個,還有好多個夏,我娘親還有好多個夏要過呢!”
陸銘章側過目光,往她面上一脧,熱烘烘的余輝散著橘黃的光,從窗隙映到她的面上。
將她面上纖細溫柔的茸毛染成了金色,連那垂下的眼睫都是夢一般的金色。
他看了看左右,見周圍無人,忍不住在她的臉腮親了一下,她像是早知道一般,牽起嘴角,半點不受他的影響,繼續(xù)捻著針線在絹紗上游走。
他見她認真專注的樣子,越發(fā)愛了。
目光不自覺移到她的耳垂處,白皙而豐潤,勾掛著珍珠耳墜,隨著她微微側首的動作悠悠晃動。
金紅色的夕光凝在珍珠的弧度面,在這層金紅色的光下,耳廓透著光,還有那枚銀鉤穿過的小小洞眼。
他看得入了迷,所有的美好都收于這一晃一蕩之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