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出了她的擔憂,陸銘章在她身后說道:“魯大傷重,已讓人帶他先行?!?
接著他看向馬下眾兵士,下令道:“出發(fā)?!?
眾兵士無聲抱拳,翻身上馬,一行人打馬往黑夜行去。
那日暴雨,陸銘章和宇文杰等人于木屋歇整一夜,次日清晨再次出發(fā),誰知一夜雷電,樹木被劈,阻了官道。
不得不改行野路。
當時宇文杰若是近前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異常,樹根斷裂處的痕跡非自然,而屬人為。
他們行了野路,既是野路,那便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發(fā)生……
救下戴纓后,陸銘章等人晝夜攢行,不敢有半點耽擱,眼下仍未完全脫離險境。
按預先計劃的線路,他們絕不能走官道,只能行山路,最后再輾轉(zhuǎn)水路,若是能成功登船,一路往北,進入北河,方算脫險。
……
議政殿,元昊處理完手頭政務(wù),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侍立,活動了一下肩頸。
正在此時,殿門被叩響。
“進來?!痹婚_口道。
一個圓臉身胖的宮人碎步走了進來,行到元昊跟前,躬身道:“陛下,暗衛(wèi)適才來報,說是出了事?!?
那日,藍衣人帶著山水莊的管事先一步回城。
回城后,他將人丟于牢中,甲一曾吩咐,待他將另幾人捉拿后,一齊審問。
誰知過了一夜,甲一等人仍沒有回城,覺察出不對后,不敢耽誤,立馬入宮傳報。
通常情況,朝臣入宮見皇帝需遞折子,尤其是下朝后,更不能隨意擾皇帝晏息,然而甲一等暗衛(wèi)不同,只要他們來,哪怕是夜里,皇帝從榻上起身,披衣也會接見。
宮監(jiān)聽了藍衣人的話后,迅速將這一異樣報知于元昊。
元昊立于窗前,猛地回頭,心里頓感不妙,當下派人去尋,結(jié)果在山水莊的后山發(fā)現(xiàn)了幾人的尸首。
再通過莊子上的人一追問,才發(fā)現(xiàn)距出事之時已去了整整一日。
元昊聽了回報,頭皮一炸,怒不可遏,當即派重兵前去追捕,另外,將所有相關(guān)人等全部抓捕起來。
包括戴纓和陸銘章住的宅子里的所有下人,還有山水莊的東家等人。
屋室不大,四四方方,地面鋪著灰白的石磚,門窗緊閉,光線不明不暗。
灰白石磚上跪了十來人,個個縮脖耷肩。
這一排人的面前立著一人,男人精瘦面貌,留著山羊須,雙眼狹長。
此人叫周礪,人如其名,心如鐵石,手段如刀刃,專司審訊,人犯在他手里過一遍,管你清白不清白,不死也得刮一層皮。
羅扶的那些朝臣們對他是又惡又懼,遑論眼前的這些下人。
他先在這十來人面前來回踱步,接著腳步停在一中年男子面前,低眼看向去,看了幾息。
“你是山水莊的管事?”
山水莊的管事趕緊應“是”。
周礪再問:“你可是他們的內(nèi)應?”
管事大喊一聲冤枉:“大人,什么內(nèi)應啊,小人不知啊……”誰知話音未落,胸口挨了一腳。
管事仰倒在地,好不容易撐起身,抬眼一看,嚇得心里一縮,踢他之人正是昨日押他回城的藍衣人。
“還敢狡辯,這些人是借著你這莊子跑的,你,還有你的東家皆是一伙?!彼{衣人說著轉(zhuǎn)頭看向幾人中的一人,那人身著亮眼的錦服,圓滾的像個球。
此人是山水莊的東家,他低著頭,在藍衣人提及他時,臉上油亮的嫩肉抖了抖,額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藍衣人將昨日的情形報知于石礪,分明是山水莊的人串通一氣,以人冒充,助那小婦人逃脫,讓他們誤以為她仍憑欄喝茶。
石礪聽后,冷聲道:“還不如實招來!”
管事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他們東家,打著哭腔道:“您大人大物的,都這個時候了,倒是說句話啊!”
石礪走到富商面前,停了一下,朝旁邊伸出手,招了招,立時上來四個吏人,其中一人抬起腳,照著富商后背一踩,那山水莊的東家整個往前一爬,四肢全部貼于地面。
不待他起身,又上前兩人,將他的手腳壓持。
石礪從吏人手里接過一物,是一根削尖的細竹簽,他屈身到他面前,一腳踩在他肥白的手上,在眾人還未看清之時,只聽得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這一聲,讓跪著的一排人更加不敢抬頭,仿佛誰抬頭,下一個就會輪到誰,唯有一個小女娃側(cè)頭去看。
秀秀永遠忘不了她看到的情形,尖利的細簽,整個插入薄薄的甲縫,甲殼裂開,里面滲出血。
那只肥胖的手抖個不停。
“我說,我說……”富商的聲音已經(jīng)變調(diào),“我什么都招……”_l